回城三人同坐一架车,路过长街,车帘被风吹起。
尚涣视线看出去,正好瞧见那家旗帜上绣着百货的铺子,就是他买东西的那家的斜对面。
招旗做得醒目,门楼宽大,此时台阶上走下来三人,虽然低着头,穿得寻常布衣,但尚涣一眼就认出来了,走在中间那个是虞蟾贵。
虞蟾贵来这里做什么?尚涣出于本能地喝了一声:“停车!”
车夫攥紧缰绳狠狠一别,骡子侧转仰头嘶了一声停下,车架惯性往前一冲。
车厢里坐的人朝前扑去,虞玟惊慌失色,瞅着深褐色的木板即将与自己相贴,眼睛立刻紧闭。
梁恪憋住气,用强劲的腰力稳住身形,立刻伸手接住虞玟,梅香水绿扑进怀,只剩惊慌急促的喘息。
尚涣晚了一步,抖了抖脸,伸手扶住虞玟的手臂,搀扶起来重新坐好。
虞玟理了理飘散的碎发,嗔怪地看着尚涣,“你看见啥了?”
车帘平贴着窗,尚涣望了眼对面的梁恪,沉下眉低声道:“没什么,刚才眼花。”
“三郎?”外头随从喊了一声。
“嗯?”
“嗯?”
尚涣盯了眼梁恪,撇嘴,“没什么,继续走吧。”
虞玟同尚涣几乎有着双胞胎一样的默契,看他神色不对,也没有再多问,转而笑着看向梁恪。
“郎君没摔着吧?”
梁恪轻笑摇头,放在腿上的手捻了捻指腹。
后半程没人再说话,先将梁恪送回家,犊车才往虞宅驶去。
车里安静得有些冷,虞玟看向尚涣,“你刚到底看见什么了?”
尚涣思索了会儿,眼睛对着虞玟的眼,神色沉重:“我看到你爹跟那天那个流子在一块,从那家店里出来。”
流子?虞玟瞪着眼想了会儿,知道是谁,又问:“哪家店?”
“就是我们今日买东西的那家对面!”
虞玟疑惑,不解道:“那家店怎么了?”
尚涣说起掌柜告诉他的话,迟疑地说道:“那家店里有卖假货,你爹去那儿干什么?主要还跟那个人一起。”
虞玟也思考起来,她忽地想起最近家中的反常事,库房空了,那里头放的都是她娘的嫁妆。
出这么大的事,老太太那么贪财的人却没有声张,她爹也居然瞒着,而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
找她说些长篇大论,晓之以情,胁之以理,让她不要追究此事,并且瞒过侯府的眼睛。
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加上尚涣说那家店有卖赝品的话,让人本能地就联想出不好的方向。
虞玟脸色渐凝,脑子里分出两种念头,拉扯着她,让她头痛不已。
她甩了甩头,还是不愿意将亲生父亲想的太坏,所以含糊替虞蟾贵想出理由。
“祖母快要过寿了,爹,他可能是想给祖母选个寿礼。”
尚涣看着她眉梢扬了一扬,不让人察觉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岁平居,徐氏坐在绣架前,绣架上放着一副绣了一半的绣品,依稀能瞧得出绣完整后的样子。
那是一匹青鬃赤皮的烈马,马背上丹色的马鞍布飞扬,银亮色的脚蹬上,软牛皮靴包裹着一条修长的小腿。
优越的线条凸出,让人看着都会猜想小腿的主人是个怎样风姿卓越的人。
绢布上的图画戛然而止,空白处散着褪了色的绣线,这是一副很久之前的绣品。
白色的布边缘泛着淡淡的黄,一看就是经常被打开翻看的痕迹。
“笃笃。”
门被敲响,然后打开一条缝,光斜进来,徐氏侧目不虞地看过去,瞧见个面生的女使,端着一碟东西走了进来。
女使掩上门,神色平静毫无敬意,径直走到徐氏面前。
将碟子放在绣架旁的梳妆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徐氏,抬手从衣襟中摸出一封信,放到在绣布上。
“出去!”徐氏冷冷道,眼神淬了霜雪一般寒冷。
女使也不恼,淡笑着,“东关厢的记性,请娘子快些拿个主意。”
徐氏眼睛眯了眯,手朝绣架旁侧的针线篓子伸去,那里面有一把刃白雪亮的剪刀。
“娘子放心,我是扬州来的。”
女使促狭一笑,手捏着兰花指轻轻一旋身,腰身如柳条般轻盈摆动,往外走去。
门重新关上,徐氏收回目光,将剪刀放下,抬手将那封信弹在地上,低头凑近那副绣样。
直白地说是凑近那条瞪着马蹬的腿,手在衣袍上捻了捻汗,才在那上面轻轻抚摸,嘴里小口地吹着气,爱惜极了的模样。
尚涣一回来就吩咐了侯府卫的队长,让他盯紧虞蟾贵的行踪,又派出一人去跟踪方有利。
若真如他想的那般,尚涣势要将虞玟心中的父女情杀个干净!
同时再次慎重考虑起虞玟这门亲事的好坏,祖父那么厉害的人,都能看走眼,这梁恪真的是一个能托付的人?
尚涣想起那张已经画定的婚书,懊悔自己还是太过冲动,还是该请他爹过来看看的。
事已至此,尚涣从不纠结眼前,开始设想如果梁恪真不是个东西,到时该如何处理和离的事宜。
虞玟心事重重,回了院子始终静不下心,晚膳时她看着桌上那道石首羹,强行让心镇定。
叫人装着石首羹,提着去了寿康堂。
暮色沉暗,寿康堂中只待客的厅中点着灯,院子同侧房都黑黢黢的,像一座隐在山林的石墓。
虞玟的心跟着夜风吹过时紧了紧,待见到郭氏之后,那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短短几日,郭氏花白的头发成了满头银丝,眼眶青黑瞳孔无神,面若金纸,萦着一股死气。
“祖母,”虞玟压住心底的惊骇,将食盒放在桌上,盯着那豆大的油灯,将食盒盖子打开。
取出那碗鲜香四溢的石首羹放在了郭氏面前,嗓子发颤地说道:“祖母,这是海丰楼厨娘新作的石首羹,味道鲜美嫩滑,您老尝尝。”
郭氏混浊的眼睛颤了颤,眼珠转动至虞玟脸上,瞪着那张脸,她忽地大叫一声:
“鬼啊!”
诡异静谧的气氛突变,郭氏面容扭曲,像发了狂一般站起身,伸着两只枯树皮一样的手,朝虞玟狠狠扑来。
嘴里大叫:“我掐死你!掐死你!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婆子和女使骤然反应,一人护在虞玟身前,伸手推打扑过的郭氏,一人冲上前跟着郭氏伺候的人一起,将人按回椅子上去。
怪叫、喘息、惊惧的气氛充满整座客厅,虞玟失神地退到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在圈椅中挣扎的郭氏,心跳如鼓擂。
“老夫人!老夫人!”韩婆子一边盯着众人的脸色,一边用手拍郭氏的脸。
拍了好一阵,郭氏才安静下来,韩婆子对着侯府婆子牵强地笑了笑,弱声道:“老夫人受了寒,夜间总是噩梦惊醒,人不太清醒,老姐姐别挂心。”
侯府婆子盯着郭氏看了会儿,眼皮撩了撩,看向同她说话的韩婆子。
“老夫人受惊,可请大夫瞧过?”
韩婆子恭敬回答:“请了,请了,开药吃了好几日,也不见好转。”
侯府婆子抬着下巴,神色倨傲:“既然没有好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