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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饵

小说:

烬路逢峥

作者:

Kilory

分类:

现代言情

谢宏看穿那件事,是在第三天早上。

他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手腕上的红绳还在,三道结,绕在腕骨上,睡得再熟也没有松开。

他躺着,看着天花板,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递刀的人。先生。

是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套上外套,把那根红绳盖在袖口底下。

他照常开门。和面,烧水,摆桌子。街口的豆浆摊先出摊,油条下了锅,噼里啪啦响。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面馆开了三天。他等先生那边,等了三天。

没有动静。

他夜里睡不着,就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那条街。街灯昏黄,卷帘门一道一道拉下来,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跳过去。

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给他塞信封。

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看那根红绳。绳还是那根绳,安安静静地缠在腕上。

先生让他去找递刀的人。

他要是不去找,就永远不知道先生是谁。

他要是去找,就是往先生的眼皮底下走。

谢宏看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把袖口放下来,起身,锁门,往老关系的五金店走去。

老关系正在店里修一把电扇。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你又来了。”

“我想问你点事。”谢宏说。

“你上次问的事,我不都说了吗?”

“那次是问递刀的人。”谢宏在他对面坐下,“这次我想问,老师傅收山那天。”

老关系手里的螺丝刀,停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收山那天,都有谁在。”

老关系放下电扇,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你非要往那件事里钻。”他说,“行,我告诉你。老师傅收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天没几个人送他——就他徒弟,还有一两个圈里的老人。”

“他徒弟?”

“嗯。”老关系说,“就是他那个徒弟,后来接了摊子的那个——现在的先生。”

谢宏没有接话。

“那天在城南一家老茶楼,喝了最后一杯茶。”老关系说,“喝完,老师傅站起来,说他这辈子,就到这儿了。然后他就走了。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他。”

“谁送他走的?”

“他徒弟。”老关系说,“还有个年轻后生,站在门口,个子很高,一句话没说。”

谢宏的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个子很高。

“那个年轻后生,”他说,“是递刀的人吗?”

老关系抽了口烟:“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不在场,都是后来听人说的。只知道有个人站在门口,像一截影子,谁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那他徒弟呢?他徒弟当时在干什么?”

“在老师傅身边。”老关系说,“端茶。”

谢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端茶。递刀。

他徒弟跟在老师傅身边,端茶,递刀。

那个站在门口、像一截影子的人,是另一个。

还是……同一个人,站过屋角,也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得去见先生一面,才能把这件事问清楚。

“老关系,”他抬起头,“你能帮我给先生传个话吗?”

老关系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你说什么?”

“帮我传个话。”谢宏说,“告诉先生,我找到递刀的人了。”

老关系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他说,“你找到递刀的人了?你知道递刀的人是谁吗?”

“知道。”谢宏说,“我找到他了。”

“你——你连人都没见着,你怎么找到的?”

“我就是找到了。”谢宏说,“你帮我传话就行。”

老关系盯着他,烟灰落了一截在柜台上。

“传话可以。”他最后说,“但先生见不见你,我说了不算。你等信吧。”

谢宏站起来:“多谢。”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老关系,你说,老师傅收山那天,端茶的是他徒弟。”

“嗯。”

“那你说,他徒弟端茶的时候,老师傅手边那把刀,是谁递的?”

老关系愣住了。

谢宏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传话传出去,又是三天。

这三天,谢宏照常开店。他每天打烊以后,都坐在店里,等到很晚。

他开始觉得,有人在看他。

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停了两天了,没动过地方。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他夜里锁门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等他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面馆斜对面的水果摊,有个买香蕉的顾客,站了很久,也没挑好。

谢宏没有点破。

他照常开店,照常打烊。他甚至在门口多坐了一会儿,让那个人看个够。

他在等。

第三天傍晚,打烊以后,谢宏在门缝底下,发现了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字,没有邮票。

他蹲下去,把信封捡起来,手有点凉。

他拆开。里面一张纸条,一行字,手写,字迹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你说你找到了他。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他站在屋角的哪一边?”

谢宏捏着那张纸条,在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灌进来,把门帘吹得哗啦响。

他记得。

22年了,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他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是汗。屋角那团影子,就立在那里——在他右手边,靠窗的那一边。逆着光,影子拉得很长。

他闭了闭眼。

先生问他这个。

先生要的不是一个答案。

先生要确认的,是他真的见过那个影子。

他答上来,先生就认他;先生认他,他就要走进先生的网里。

这张纸条,就是饵。

谢宏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一下。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个字。

窗。

写完,他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字:

“他手里那把刀,刀柄上缠着什么?”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重新塞回门缝里。

然后他锁了门,上楼,躺下。

他赌了一把。

他赌先生答得上来。

他赌,如果先生答得上来——那先生,就是那个影子。

那天晚上,谢宏睡得意外地沉。

第二天,门缝里是空的。纸条被取走了。

他没有等到回信。

第三天,也没有。

他照常开店,照常和面,照常看街对面那辆灰色的面包车。

第四天傍晚,面馆打烊。谢宏坐在门口,正要起身锁门,脚边踢到一个东西。

一个纸包。

他蹲下去,捡起来。纸包不大,沉甸甸的,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他拆开。

里面一根红绳,新的,三道结,绕得整整齐齐。和他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红绳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刀柄上缠着一圈红布。你说对了。

明晚,城南老茶楼。先生等你。”

谢宏蹲在门口,看着那两行字,很久没有动。

城南老茶楼。

老关系说,老师傅收山那天,就是在城南那家老茶楼,喝了最后一杯茶。

先生把见面的地方,约在了老师傅收山的地方。

谢宏把那根新红绳收进怀里,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衣兜。

他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

他冲那辆车,笑了一下。

——

城西,旧货市场。

老郑蹲在一个收二手手机的摊位前,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基站记录。

“四十七秒那个号,那天晚上开机的地方,就在这一片。”他说。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头捣鼓一部旧手机,头也不抬:“那你们找去呗,我这摊子上没你要的东西。”

“我不要东西。”老郑说,“我问你个人。这一片,谁卖不记名卡?”

摊主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们是警察?”

“市局的。”老郑亮了亮证件。

摊主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们要查的是不是那个‘笑面’?”

“笑面?”

“就那个矮个子的,圆脸,见谁都笑。”摊主说,“以前在这一片收卡,手机卡、不记名卡,他都收。人挺好的,说话也客气。就是——三年前,突然就撤了。”

“撤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说是出了点事。”摊主说,“不过——前阵子,我又看见他了。”

“什么时候?”

摊主想了想:“就上个礼拜吧,好像是。在市场东头,跟收旧手机的几个说话。还是那样,矮个,圆脸,爱笑。要不是他笑起来那个样太显眼,我还认不出他。”

老郑把时间记下来。

上个礼拜。四十七秒号码上次开机,也是上个礼拜。

他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摊主的肩:“多谢。”

出了市场,老郑给陆峥打电话。

“查到了点东西。”他说,“那个放号的中间人,矮个,圆脸,绰号叫‘笑面’。三年前撤摊,最近又回来了——时间跟号码开机对得上。”

“人呢?”

“人没抓着。”老郑说,“问了几个摊,都说就见过他几回,没留过联系方式。这人像条泥鳅,抓不住。”

“查他三年前撤摊那事。”陆峥说,“出了什么事,总能查到。”

“行。”

陆峥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又想起那部电话亭。

想起电话亭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

他压下那个念头,翻开另一份材料——技侦刚送来的,程朗手机的信号轨迹。

程朗失踪那天,手机最后开机的位置,在城南老城区,靠河那一带。

关机以后,再没有开过。

城南老城区,出租房多,监控少,巷子密。

那个地方,藏得下很多事。

陆峥在那行字上画了一个圈。

——

安全屋。

林晚住了几天,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点。她开始说话,开始吃饭,有时候还会在窗边站一会儿。

老周守在楼下,夜里轮班。

这天晚上,老周给她送饭上去,她接过去,忽然问了一句:“周警官,那个人,还会来吗?”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

“谁?”

“那个人。”林晚说,“个子很高的那个。”

老周放下饭盒,看着她:“你怕他来?”

林晚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说:“他不会让我死的。”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了,让我好好养着。”林晚的声音很轻,“他说话,算话的。”

老周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周警官,我是不是很傻?他差点把我带走,我还信他。”

老周张了张嘴。

“早点睡吧。”他最后说,“外面有人守着,谁也进不来。”

他带上门,下了楼,站在夜风里,抽了一根烟。

他没法告诉林晚,那个“让他好好养着”的人,说那句话的时候,指的是让林晚活到作完证,还是活到别的什么时候。

——

顾声是在第三天,去程朗的工作室收拾东西的。

程朗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了。两位老人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等了一整天,只等来一句“还在找”。

顾声说:“叔叔阿姨,我去程朗那儿,把他东西收一收。”

程朗的父亲没有抬头:“收吧。该收的收走,不该留的,烧了也行。”

顾声应了一声,拿了钥匙,去了。

程朗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二楼,门脸不大。他挂了个招牌,接一些影楼和广告的单子,平时就在这里修片。

顾声推开门,屋里一股尘味。桌上摊着修了一半的片子,水杯里的水早就干了,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始动手。

他先收拾桌面,把修片的文件一份一份归好。然后是抽屉,胶卷盒,一沓一沓的旧照片。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没有封,露出一角——里面是一张叠起来的纸条,和一卷没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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