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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相片

小说:

美人三爷他不想训狗

作者:

旭礿

分类:

现代言情

迎客的是一年轻学徒,圆眼圆鼻圆脸盘儿,稚气未脱,仿佛年画上扎羊角辫的娃娃。

那学徒不认得解溪云,喜滋滋地凑近:“二位可算来对地方啦!咱相馆用的可是新从德意志舶来的照相机,这稀罕玩意儿全松州城独我家相馆有,准能将二位的英姿拍得明明白白!”

“咱相馆的名声响当当,连名人都来光顾呢!”才往里走几步,那学徒又蓦将手臂一抬,指着墙上一张裱在相框里的黑白相片,“这儿!燕浦响当当的名角,梅安先生的题词,题的正是他那出拿手好戏里的经典唱段!”

解溪云瞧过去,见一行清隽小字——“人生在天地间原有俊丑,富与贵贫与贱何必忧愁”【1】。

相片约莫有些年头,其中人物已有些模糊,却仍可见那粉面花旦俊眼修眉,神采飞扬。

到底是大红大紫的人物,解溪云对这名角有那么些印象——当年他牵着小哑巴,途径辽川最大的戏园子,外头贴的大红报,便书着那名角梅安的大名。

熙攘的人流将戏园子的大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更有甚者一掷千金,只盼能一睹那美角儿的真容。

他不过是个着急在落雪前回家的赶路人,紧紧捏住小哑巴的小手,却给堵死马路的人群挤得左右摇摆,竟如何也穿不过去,三九天流了满背的汗……

老板教徒有方,那学徒口若悬河,直将这照相馆吹成了人间蓬莱,隐世桃花源:“若您要拍婚纱照……”

“打住!我与他一道来的,拍哪门子的婚纱照?”解溪云揽过柴几重,将那张又冷又硬的石头脸往前一推,那学徒到底是年轻,当即给唬得连舌头都捋不直。

解溪云趁机问:“你们老板呢?”

学徒结巴答:“老、老板他在暗房冲洗胶卷呢。”

解溪云忍俊不禁:“你去告诉你们老板,姓解的来了。”

“原来是解先生!”学徒惊呼一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喊老板出来。”

说罢,他噌地往一悬黑帘子的屋里钻,布帘飘起,二人眼底须臾铺开一片墨黑,看不清其间布置。

俩人候在暗房门边,隐约听得窸窸簌簌人语声,很快学徒出来,房内归于岑寂。僵冷的布帘再一动,一男人大步流星而来。

“阿云!”

唤声清朗,柴几重定睛,见来人浓眉高鼻,三十左右年纪。他穿一条白衬衣,近脖颈处三粒青铜纽子解开,半片胸膛裸.露,袖口高挽至肘,筋肉随抬臂动作绷紧。

“我忙昏了头,竟忘了你要来。”

相馆老板驻足二人面前,笑出两行白齿。眉心一颗观音痣,理该是富贵命,只可惜那痣乃绯红色,平白生出一股妖邪之气,破了吉相。

那人左手还捻一串佛珠,紫红色泽,应是小叶紫檀。擘指压住一颗,嗒地滑下去,好似在数,然而这般俗人是一辈子也数不清的。

“你我之间,何须在意这些?”解溪云揽住柴几重的肩,将人往跟前带,“聂大哥,我与你提过的,柴家二少爷,柴几重。”

又转向柴几重:“聂滕,‘无双照相馆’的老板,古道热肠的活菩萨,是我拜把子的好兄弟。”

柴几重一哂,心念解溪云大抵有十来个拜把子的好哥哥。他那群好哥哥非富即贵,如今这聂滕必然也有过人之处,否则恐怕入不了他眼。

“二少的大名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喽!”聂滕冲柴几重伸手,眉目温和,全无心计模样,“柴二少,幸会,早有耳闻您是阿云的贵人,总盼能与您见上一面呢。”

“不敢当,解老板才是我柴氏贵客。”柴几重与他轻一握便松开手——做照相营生的人手上多满布陈年老茧,摸不出个所以然。

聂滕笑而不语,却不多问,约莫是知道内情。他将二人领至内屋,屋子四面皆悬挂白布,窗子被遮挡在外,日光不漏,几盏电灯却晃得人眼花。

梳妆镜前正有一个女学徒在整理化妆用品,大罐小瓶拥挤着占据两张大桌。解溪云略一扫,雪花膏、胭脂、口脂、寇丹、牙粉……再多的他也不认得了。

聂滕忽然回身,手在解溪云面颊轻佻一刮:“二位天生丽质,肌肤滑腻,应不需要化妆,只是稍微扑些香粉意思意思,会更上相。”

这话不假,他俩往椅上一坐,为难的是那位女学徒。

女学徒沁儿曾跟着梳头师傅跑过戏园子,给不少角儿勒面钳眉,见过无数俊儿女,却是头回碰见这么一张无处下手的脸。

这样一张脸,压根无处施展她的手艺,唯恐画蛇添足,反倒坏了这老天赏的仙姿玉貌。

她捏着粉扑不知该往何处下手,呆愣愣盯着解溪云瞧了好一会儿,不自禁掩嘴笑起来:“先生想往哪里施粉呢?”

“谢谢你夸我。”解溪云听了那话也笑,狐狸眼中翻出一片脉脉情波。

沁儿捱不住他这样笑,嗔怪着遮了他一双眼:“您可别再冲我飞眼儿,叫我手抖错画,该如何是好?”

“这可算你冤枉我,我这眼睛天生长成这样,没想调戏你。”解溪云指了指面中,“我不如你们年轻,这面上大抵已有了些痕迹,麻烦把我画成同柴少爷一般年纪吧?”

“哪儿有什么痕迹?”女学徒捏着他下颌把脸抬起来,真真是好一张俊脸,比报纸上的男演员还要出众,叫人舍不得看,看了又舍不得挪开眼去,“二位难道不是一般年纪?”

“哎呦,你这嘴含了蜜,甜到我心头喽!聂大哥成日泡在糖罐子里,怪不得总喜眉笑眼的。”

“您可别贫啦!”

女学徒的脸一瞬红透,粉扑往盒中惊一盖,飞出雾似的一片白蒙蒙。

隔着那片朦胧,柴几重斜眼偷瞥解溪云那双含情目,怎料刹那之间,竟窥见了自己。

解溪云眸子透亮,有如一潭清池,将他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地装在里头。对上目光,解溪云也不躲,很坦荡地冲他莞尔。

柴几重攒眉收回目光:“你看什么?”

“不总说人天性爱美么?你生得好看,我这眼睛它自个儿便要追过,我有什么没办法?”解溪云耸耸肩。

他说到做到,这之后眼睛仿佛长在柴几重身上,还是沁儿硬生生把他的脸给掰了回去。

眨眼的工夫,沁儿便把板凳挪到了柴几重身侧。略施粉黛的解溪云单是嘴上在意,实际压根对自个儿的模样毫无兴致,甚至没瞧一眼镜子,便兴冲冲凑过去看柴几重施粉。

这俩人都非等闲之辈,沁儿犹豫半晌,才如获至宝般盯住柴几重左脸一条极淡的疤。

她可劲扑粉盖住那短疤,期间解溪云就倚在柴几重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柴几重的头发。

柴几重板着脸,浑身僵硬。

解溪云离他实在太近,近得他能嗅到解溪云身上清淡的体香。那似有若无的香气蛊惑他,诱引他,叫他情难自禁,只消一伸手便能揽住那蜂腰,将他压入怀中。

“沁儿,弄些发油帮他把头发收拾下。他这发帘太长,总要遮眼,瞧着没有精气神。”

解溪云一只手握住柴几重整片发帘,扎小辫似的竖起来,见柴几重瞪他,单一笑而过。

“嗳!您净瞎捣乱,别把二少头发揉乱了……”

“我就摸摸而已,他这头发黑缎子似的,又滑又顺,很容易打理的。”

这么说着,解溪云的五指更穿入柴几重头顶发丝之间,前后拂动。柴几重猝不及防,只觉神经都绷紧了。

他忙攥住解溪云的手,甩开:“乱摸什么?你又不会打理。”

“谁说我不会?我这人是神通广大,什么都会一点儿!”解溪云笑得粲然,“真不是我瞎编,我同理发师傅学过几个月剪头,手艺不错,过去帮不少人剃头烫发呢。”

话是这样说,真正到了要给柴几重整理发型时,解溪云还是乖乖站到一边。

沁儿很清楚当下风潮,留过洋的先生们大多喜欢梳个时髦背头,恰柴几重鬓角齐整,发帘一掀,威风毕露。

解溪云左瞧瞧右看看,却不如何满意。

柴几重头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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