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临头,范谭哪里顾得上满嘴伤痛,更不用提什么远近亲疏,舌头一振,人名就间歇泉似的往外喷。
福明百货优秀的会计主任,成功凭借绝佳的记忆力在此卸磨杀驴大发异彩。上到数年前大赚一笔后告老还乡的经理,下至往兜里揣了几条烟的无名下属。所有信任他的、钦佩他的、提防他的,拿他当亲兄弟的,视他作仇敌的,都在这一刻,被他连踢带踹赏了几巴掌。
柴几重将沾满秽物的枪甩给叶衡,然后轻轻拍了拍范谭吓得变形的脸,一哂:“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在这里杀了你吧?”
他站起身,摘下那只真皮手套:“不巧,我前日刚给冯老爷填了堵,今儿可不能再弄脏他的饭店。”
临走前,他横踢范谭一脚,恰恰好踹在腹中央。那力道震动范谭满肚子的器官,连搀着范谭的俩个护卫都跟着往后跌。
柴几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欠了柴家这么多钱,我总得讨些回来。但我也不是毫无良心,”他笑了笑,“用卖你的钱帮你赎妻女回家,如何,我很仁慈吧?”
范谭倒在地上,连气都喘不上,更别提说话。他呜咽着,呕出红的黄的一堆东西。
“二少,范谭供出来的人要怎么处理?”叶衡手里拿着随身的一本黑皮小册子,“这里边有不少人已回家颐养天年,还有部分眼下已离开福明百货,恐怕不好找。”
“他们是老了又不是死了,柴氏的钱难道是飞来的?给我一家家讨,吃都吃了,总有人能吐出来。”
路过某雅间,柴几重嗅到从中飘出的香烟味,不自禁皱了皱鼻:“软的不吃就喂硬的,若还是装穷卖惨,我便亲自去讨。”
叶衡心想,这话要真出了口,他们定连骨头渣都一点不剩的吐出来……
叶衡帮他挥散飘到身侧的烟:“二少,接下来没有其他事务了,您要到二楼同老爷和太太们一块儿用午餐么?”
“你觉得老头想见我?大好日子给他填什么堵?”柴几重轻嗤,“回公馆。”
酒足饭饱,薛子文开车送解溪云回杭元路。解溪云坐在后座翻今早的《弄戏报》,间或乐呵呵地给薛子文念几则名流艳闻。见薛子文不笑,他还要嗔怪薛子文没有人情味。
那《弄戏报》乃松州最有名的娱乐小报,聚焦市井趣谈、轶闻传奇、名人八卦等,多以通俗易懂的白话讲些上不得台面的故事,深受松州人喜爱,销路极佳。
车驶入铁栅门,薛子文还是没被逗笑。他从门卫那里拿了封信,拆开才知道是柴氏今夜晚宴的请帖。
昨晚解溪云提了一嘴,他只当那三爷在说笑,这会儿真正瞧见倒很惊奇:“您今早不是去见冯二少爷么?怎么拿到了柴氏的请帖?”
“嗳,你真当我今早是去同冯录喝茶的?”解溪云将报纸夹在腋下,摘了薛子文头顶的墨黑礼帽,拿在手里左右翻看,“柴家故居离贡昌码头不远,那附近永财一枝独秀,柴氏祭完祖自然要在永财吃饭。我与柴家人素不相识,生意上又无往来,这时偶遇显得刻意,总得寻一个掩饰。”
“冯二少爷?”
解溪云点点头:“柴氏与冯氏本有意促成姻亲,偏偏前日柴二少得罪了冯少爷,这便算柴家欠冯家的,柴家不得不低头。而冯二虽说性子骄纵,却也知道分寸,见了长辈没可能转头就走,既然遇见了,可不得给柴老爷介绍我嘛!”
“柴家人在二楼的雅间用餐,他们若不出来,恐怕遇不上吧?”
“呆子,”解溪云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有钱能使鬼推磨,差人向柴老爷吹个耳旁风,他知道冯二在这儿,自然会亲自上门赔罪!”
解溪云倚着车门:“见了那群老爷,我便笑,我一笑他们立时就松了口气,觉着我这人不是硬茬。”他冲薛子文弯了弯眼,“然后我说——‘柴二少这番确乎叫我们冯少爷很委屈,却也绝非不可原谅的。少年人难免轻狂,近夏了这肝火又旺,恐怕是一时失言了,不至于坏了两家关系’。”
“冯二对我很有好感,又担心给柴二少惦记上,便是我说什么就算什么。我又借机给了柴老爷一个台阶,他自然感激得两眼冒光。你三爷我本就是冯家座上宾,又哄得他这样高兴,要想拿到请帖岂非易如反掌?”
“是……”薛子文有些犹豫,“您去见柴老爷,当真只是为了今晚的宴?”
“当然不是。”解溪云摩挲着那顶毛呢帽子,“我还想替‘他’求个情,让柴老爷和冯二都消消气,别太苛责他。”
“他?那人在柴公馆?”
解溪云点点头,唇角扬得更高:“借着给冯少爷出气的由头,我还向柴老爷讨了他来带我逛松州呢。”
薛子文拧起眉心,沉默片刻,问了句蠢话:“那人是柴二少吗?”
解溪云没有否认。
薛子文又看向他手中的《弄戏报》:“您先前去报社找那姓林的记者就是为了这事?”
解溪云又点头,忽然他将手中帽子一转,罩回薛子文头顶。一只手压住帽檐往下摁,遮住了薛子文几乎称得上愁苦的视线:“你三爷多年的愿望就要成真了,你难道不替我高兴吗?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高兴……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薛子文把声音压得很低,街边汽车鸣笛,他的嗓音弱如一簇星火。
“你说什么?”
薛子文撇开目光:“三爷,那柴氏本就是个龙潭虎穴,更何况那人是柴二少……您来松州这几个月不可能没听说过柴二少是怎样一个人物,您过去因他受了那么多罪,早就不欠他什么,您又何必……”
解溪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薛子文,眼底一瞬寒意令薛子文如鲠在喉。
薛子文低下头:“我多嘴了……”
“你这是不信三爷的手段?认个亲而已,难道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艰险?”解溪云笑着帮他掸了掸帽上尘,“这帽子旧了,成日戴这一顶怪叫人在意,知道你节俭,手头那么多钱还舍不得花,三爷也不用你掏腰包,改日亲自给你挑一顶新的。”
“也不是成日戴……过节才戴一回。”薛子文看向开始吹口哨的解溪云,“您还记得啊?”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一个薄情郎!三年前那场寒潮差些冻死人,你那会儿脸蛋子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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