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杨湫略有些惊诧，视线又落在强打起精神的侯爷身上。
“大小姐，奴才送侯爷回来禁足思过，还要回去复命，您看这——”曹央委婉地提醒道：“您若是有话说，就快些吧。”
杨婳对着曹央微微欠身：“请公公放心。”
侯爷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一件作品，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只要杨婳还在，他就能翻盘。
用杨婳这块活招牌，他何愁拉拢不到比谢家更厉害的姻亲，到时候谁还敢嘲笑他？
“父亲。”杨婳深吸了一口气，撩起衣摆面对着侯爷跪下，郑重其事地道：“女儿只有一事恳求，请您不要再随意许诺女儿的婚事了！”
侯爷原本的希望被这一话彻底击碎，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女儿求父亲，不要再用女儿的婚事随意许诺。”杨婳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君子一诺千金，您怎么可以用婚姻大事玩笑？”
“本侯什么时候跟你玩笑过？”侯爷勃然大怒：“叫你嫁给齐王做妾室，到底有什么不好？你有什么不满足？天潢贵胄，你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哼。”赵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反唇相讥道：“若定陵侯觉得嫁给皇叔是天大的便宜，您怎么自己不去？”
侯爷被这话憋得满脸通红，扬起手，哆哆嗦嗦地举在空中。
“女儿自小循规蹈矩，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杨婳忍住哽咽，仍是字字清晰：“女儿宁肯青灯古佛，也不想所托非人，草草一生。求父亲成全。”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侯爷高声叫喊起来：“你是定陵侯府的大小姐，是本侯的长女，你怎么能不嫁给一个权贵，光耀门楣呢？”
杨婳眼含热泪，柔美的面庞上写满了痛苦：“女儿不想违抗父命，也做到用自己的一生去赌。”
杨湫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想拦住杨婳的动作：“大姐，不要！”
只见杨婳一把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脖颈间：“父亲，女儿不孝。但是女儿实在不想这样随便的交付一生。”
杨湫怔住一时间也不敢真上手拉扯杨婳，怕她反而伤到。
她只听一向温柔恭顺的杨婳，第一次反抗了侯爷：“您若是一定要将女儿的婚事当做筹码，与其让众人嘲笑女儿，倒不如女儿一死了之，以全名节。”
说罢，杨婳心一横，闭上眼睛，握紧金簪朝着自己的颈侧扎去。
“不要！”杨湫惊呼一声，身体反应快过一切，扑上去用力扯开杨婳的手：“大姐，不要这样。”
“你还有夏姨娘，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姊妹，还有你的那些诗文，你的那些琴棋书画。”
杨湫双眼赤红，语气近乎哀求：“求你了，大姐。别离开湫儿，你说好要给我的画上题诗呢。”
杨婳睁开眼，眼泪大滴滚落，沾湿了杨湫的衣襟。
“湫儿，三妹，大姐不想，不想的。”杨婳哽咽着，泪眼朦胧看着侯爷：“可是我，我又该怎么办？”
侯爷随口就拿杨婳的婚事许诺，就是在赌谁家出价最高，最能让定陵侯长面子。
不论人品家世，是要出家合意，侯爷都会给他们一个承诺。
外头听了风言风语，自然有人对杨婳冷嘲热讽，偏偏侯爷不知收敛，也不知道怎么传的，有人说是杨婳被齐王退了，定陵侯便开始物色新的联姻对象。
一个攀龙附凤失败的名头足够让杨婳抬不起头来，更何况侯爷的行为，简直是将人逼上绝路。
杨婳自知无望，和谢家联姻早就是梦幻泡影，今日赴约，也只是了却一桩心事。
绣荷斋的闺房里还放着一只做了一半的同心结：自从侯爷拒婚那天，就再也没动过。
“侯爷这父亲做的可真是够慈爱。”赵瑾冷冷地盯着侯爷说道：“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样为臣不忠，为父不慈的人。真是寡廉鲜耻，令人发指。”
“殿下这是什么话？是存心要逼死微臣吗？”侯爷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父皇要你好好在侯府里禁足思过，你怎么敢轻易就死，辜负父皇一片苦心？”
赵瑾冷嘲热讽道：“话又说回来，分明是你逼迫大小姐侍奉皇叔在先，被父皇斥责，你竟然不知悔改，还要阳奉阴违？”
说罢，他走到侯爷面前，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当初河洛的事，是我和三小姐帮你处置，才没闹出大乱子来。否则——”
赵瑾看着侯爷的面色逐渐变青，神情不再从容：“您弃城而逃，在京中聚赌狎妓的罪名，可就瞒不住了。”
侯爷吓得腿一软，顿时跌倒在地。
赵瑾不再看侯爷，转而对曹央吩咐道：“曹公公，快把定陵侯送进去思过吧，别误了时辰，还要去给父皇复命呢。”
曹央应了一声是，带人将侯爷送进正房休养，在门上落了锁。
杨湫扶着杨婳回去休息，赵瑾告辞离开，又在皇帝和皇后面前狠狠地上了点眼药。
“咦？大小姐，三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陈玉琼匆匆从飞雪阁跑出来，神色间十分惶恐：“我听前头乱哄哄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呀？”
杨湫微微一笑，用安抚的口气对陈玉琼道：“侯爷被陛下禁足思过，前头有些乱，可是吓到姨娘了？”
陈玉琼的脸色顿时煞白，眼神更流露出几分惶恐来。
“没关系的，只是思过而已，并不是重罚，姨娘不必担心，咱们都是安全的。”
杨湫的话总算给陈玉琼吃下去一颗定心丸，她伸手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那便好，妾身这就放心了。”
“大姐，你好好歇着。”回到绣荷斋，杨湫亲自替杨婳把过脉，嘱咐珊瑚和玛瑙伺候好杨婳，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垂珠阁。
“小姐，今天真是吓死奴婢了。”
海棠心有余悸，捧来一盏热茶：“这是小姐喜欢的太平猴魁。”
杨湫接过茶，饮了几口，芙蕖在一旁研磨，杨湫提起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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