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做的打扮不能浪费,闻瑜决定今日要外出逛一逛,趁着身体好。
在此之前,她屈指敲了敲桌,声响方落,背后便袭来一阵幽冷清香,夹杂着清晨独有的寒风露意。
闻瑜嗅到浓郁的梅香,她问:“你去梅林里打滚了?”
谢意:“没有。”
“昨夜你入过我的屋子,本想掐死我,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转而救了我。”闻瑜语气无比肯定,她转而朝他摊手。
谢意盯着她泛红的掌心说:“没有,我是真心要救娘子。”他接着道,“此药仅此一颗,已经没了。”
闻瑜一挑眉,神色活灵活现,颇有几分娇俏:“我都没开口你就知道我要什么,那定是还有私藏。”
少年嗓音透着几分无奈:“只有这一枚。”
知晓他的性子如此,那便是真的没有,闻瑜问:“以前怎不知你有如此好东西?此药叫何名,出自谁手?”她心底盘算着找机会叫谢意再去弄几枚来,天价也无妨。
一想到自己常年累积的病情即将迎来好转,闻瑜眉梢眼角都弥漫着雀跃与期待,对谢意说话时嗓音也软了几分。
谢意道:“一位云游药翁给的,”他补充道,“如今已经仙逝了。”准确来讲,是横死,他掩去眸中诸多情绪。
闻瑜雀跃的心如同被泼了一摊凉水,滋啦一声熄灭,她大失所望,又问:“此药药效能维持多久?我觉得身体无比轻松。”
“不知。”他确实不知道,这本是吊命的药,关键时刻能把人从阎罗殿抢走。
若是那赠药药翁见他如此轻松就将药给送了出去,定要捶胸顿足直呼浪费。
闻瑜抿唇,不知道就意味着她随时有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呼吸沉重,脚步虚浮,既如此,倒不如叫昨日那场病把自己带走,何苦受罪。
她气急,推了一把谢意。
看似用了极大力,实则在他身上不过是挠痒痒,为了配合她,谢意装作一个踉跄,显然已习惯她的喜怒无常。
人贪过几分舒泰,便会怯惧怕以前的苦楚,闻瑜也不例外,恐慌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她怕再跌回从前那病骨支离的模样,因此不由得口不择言: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给我吃那药?我早知你看不惯我,想要我死,假惺惺救我就是为了看我出丑,作弄我!”
谢意低眉顺眼道:“我是真心想救娘子。”
闻瑜道:“我不想听你废话,做狗就要有狗的觉悟,你不配站着与我说话。”她朝谢意膝盖窝上一踹。
谢意身形不稳单膝跪地,掌心撑在身侧地上,鬓角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精致的眉眼。
闻瑜神色莫测,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谢意,我会让你后悔救了我。”
最好能后悔到想杀了她。
谢意鸦睫微颤,他早已见识过世事无常,人心险恶,听见少女充满粘稠恶意的话,下意识去想:她想如何蹉跎自己?
无非是罚他在冰天雪地跪下,又或是挑开他堪堪痊愈的旧伤,欣赏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再或者,随意给他安个罪名,对他施以笞刑,事后在伤口撒盐,任由血肉腐烂恶臭不让他医治。
短短一瞬,他脑中已然闪过无数手段,不会污染她在外的美名又能折磨他的残忍手段。
毕竟,闻府最擅长做这些。
他眼底闪过轻嘲,静静等待这位小娘子发难。
事实上,谢意高看了她。
一条手臂横过他脖颈,后背陡然覆上少女柔软的躯体,鼻尖袭来一阵清香,这是独属于女儿家的甜,像只小勾子,不断勾摄他的心神。
谢意心态大乱,下意识向前一倾,另一条腿膝盖跟着扣地,耳畔传来她不满嗔怪:“不许乱动!”
闻瑜趴在他背上,以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道:“现在,背我去没有人的梅林!”她压低声音,“不许被人看见,若是叫旁人看见我,我就罚你只能吃我的剩饭,用我剩下的洗脚水。”
谢意半阖的眼微微睁大,眼中划过错愕。
见他愣神,闻瑜揪住他发尾往后一扯,恶声恶气道:“还不快走!”
谢意回过神,背着她起身,喉间有些干哑,他道:“知道了,娘子。”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如汤沃雪,他最擅长隐匿。
他带着她从后窗翻出。昨夜他摸遍了卧佛寺地形,自然知道哪处人烟稀少。
卧佛寺背靠山林,越过一小片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天然湖泊立在中央,烟涛浮动,雾凇沆砀。不算梅林,最多几棵稀稀拉拉的梅树勉强能与“梅林”搭上边。
闻瑜贪婪享受片刻安宁,这里冰天雪地,一片凝白,除了稀疏的梅树错落于雪松间,充当点缀外,景色都比较单一。
甚至不如闻府精心点缀打理的后院,但胜在清幽,这里没有时时刻刻粘在她身上的令人厌恶的视线,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也没有虚伪的奉承,只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闻瑜痛痛快快在地上跑了个遍,又是摘花,又是玩雪,到最后,命令谢意为她祛寒。
谢意捧着她的双手,攒了几个月的内力几乎快在她身上用光。
闻瑜鼻尖红红,泪眼汪汪,眼底是化不开的喜悦。
他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融化。
谢意想:她肆意玩雪的样子真蠢,手段也幼稚至极,他当初怎么会把她当作救命稻草,死死抓着。
他沉沉盯着她明艳灼人的笑,这是她第一次笑得这般明媚,发自内心的笑。
谢意不由得闪过半年前,二人初次见时的场景。
谢家倒台,九族流放,他被人挑断经脉,扔到朱雀大街排水渠中,七月的长安溽热潮湿,排水渠里恶臭难捱,他们等着他死,好将他的尸骨带回去交差。
少年硬生生靠着体魄与意志熬过七日,排水渠的腐臭与伤口溃烂化脓的恶腥气交杂,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蝇虫振翅声嗡嗡作响,伴着甲胄声扩响,惊慌失措的少女骤然闯入他的世界。
谢意睁眼,半张脸泡在污水中,唯有一双眼,亮得像淬了寒的利刃,映射出一双错愕的杏眼。
他记得,少女眼中有惊讶、好奇、惧怕,以及……一闪而过的嫉妒。
当时他想:他一身恶臭,有什么好嫉妒的。
后来他大概知道她嫉妒他什么了。
宵禁暮鼓已过,这少女不知为何还在朱雀大街晃荡,一身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偷偷跑出来的贵家女。金吾卫即将逡巡到此地,甲胄碰撞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像一头深渊巨兽逼近。
她或许没想到,这满是污浊的排水渠内竟会藏个人,还是个活人。
眼看金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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