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青菏。
一般而言，常人是很难将一个无足轻重的老管事的去留联想到边关的密令，哪怕这个管事出自将军府，本事也有参军的背景。
他可以确信自己收到密令时没有第二个人在场，也可以肯定哪怕老陈多半猜出了什么，但也绝不会多嘴和其他人说。
更何况陆青菏方才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犟种劲起来了，故意同她作对。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少夫人是怎么在短短几息之间改变想法，还用这种肯定的口吻来诈自己的话呢？
老管事人老成精，眼神渐渐由不可置信转为怀疑。
他试探道：“少夫人为何这般问？”
陆青菏察觉到对方几乎是瞬间就防备起来的态度，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反问了一句：“怎么，这是被我说中了？所以索性先给我扣个窥探军情的帽子？”
感谢互联网，让她知道在和别人对线时千万不能陷入自证陷阱。
“难道不是么？”老管事显然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面对扣不上的帽子，也要试着硬扣，“不然少夫人一个深宅妇人，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乔装、隐踪、同一地点持续不间断的巡回……”陆青菏借用了顾行洲的猜测，只是语气变得极为笃定，“很难猜不出是有什么监视或者探查的任务吧？”
老管事默然，半晌后嘴硬道：“这不是少夫人该知道的事。”
陆青菏皱眉，如果可以，她也不愿逼迫想老管事这样劳苦功高的“有功之臣”，但她潜意识觉得，这个来自北疆的任务或许会重要，重要到可能颠覆他们原先的认知。
“继续问，盯着他的眼睛问。”小木偶人嘴唇蠕动，在她耳边轻声说：“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启动将军府里的人，一定是北疆那边查出什么了！”
陆青菏想了想决定照小木偶人说的做，她盯着老管事略显浑浊的双眼，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审问”。
可奇怪的是，到了这个时候，老管事反而奇迹般地冷静下来，面对陆青菏步步紧逼的问话，他就好像触发了某种底层代码，要么不回答，要么回答的颠三倒四，不再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陆青菏一开始还能借助自己穿越者的开阔视角问上几个问题，但没有任何审讯经验的她很快就有些跟不上思路，最终变成顾行洲的“传声筒”，参与到一老一少的角力之中。
这样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拉扯非常消耗人的精力，陆青菏很快变得口干舌燥，老管事在城南来来回回走了一日，又和陆青菏舌战了许久，蓬乱的胡子乱颤，嘴唇都有些白了。
陆青菏自己拿了盏茶水喝着，又让春雨给老管事也沏一杯，借着喝茶的功夫问：“接下来怎么办。”
小木偶人眉头皱的死紧，看着陆青菏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北疆那边究竟传来了什么消息。”
被缩小的俊脸眼巴巴盯着的感觉很奇妙，陆青菏甚至有种可以为他摘星月亮的冲动。
她低咳了一声，想想也是，眼见有个重大消息垂手可得，没道理因为撬不开老管事的嘴而白白错过。
陆青菏眼睛骨碌一转，想到了一个破局的思路：“我们，要不要换个人来啃这个老骨头？”
“换人？”小木偶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冲击的懵懵的，“换谁？”
陆青菏将他从肩膀上拿下来，接着整个儿捧到老管事面前，道：“既然你不愿和我说这些军机要务，那么总可以和你们小将军说吧？”
老管事尚不清楚陆青菏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就见到那个见了无数次的死物偶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但清晰的：“啊。”
啊，原来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
“啊——？！！！”
老管事的喊声堪称石破天惊，甚至硬生生将春雨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都逼了回去。
怎么说呢，其实当兵当久了的人都不怎么信鬼神之说，毕竟手下的亡魂都够饶将军府一圈了，要是真信这个，晚上还睡不睡觉啦？
因此老管事对神佛的态度是，我需要你的时候拜一拜，不需要你的时候请走开，而对于兄弟战友的魂灵则是，想喝酒时祭一祭，平时咱就不联系。
虽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被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顾行洲，但正常人见到一块木头开口说话，怎么着也得大叫一声以示尊重吧。
老管事惊魂未定，看向陆青菏眼睛竟隐隐含着某种无法宣泄于口的佩服——这少夫人别的不说，胆子是真的大，不管是不是精怪就往肩膀上放，也不怕人家兴致起来了对着那雪白的脖颈就咬上一口。
陆青菏贴心地给了老管事平复心跳的时间，等他的脸由瞬间的煞白慢慢地恢复到本来颜色后才道：“这便是顾小将军，因为一些原因，他的魂魄被封印在了木偶里。”
她三言两语地带过了之前的事，主要事情太玄幻，几句话讲不清，也容易给对方造成更大的刺激，因此不如直接让老管事知晓最后的结果。
顾行洲配合地点头，防止老管事不信，他还开口讲了几件儿时的小事，虽然算不上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小秘密，但至少足够证明他的身份了。
老管事听着听着眼眶就有些泛红，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少爷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如今困囿在这小小的躯壳里，言语却比从前稳重不少，看着也没什么怨怼的情绪，比旁的孤魂野鬼强了不知道多少。
老头激娃起来是真激娃，连完全没招惹他的鬼魂都要拉踩。
一人一偶短暂地回顾了一下过去，顾行洲很快就切入正题，开始询问北疆传来的消息。
当事木偶就在眼前，老管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顾行洲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竟然是他……”
*
伏闵，就是那个喜好说话本故事，间接启蒙了他的爱情观的校尉。
这人确实有些本事，不然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间就坐稳了校尉的位子，但军中有本事的人不少，既然能轮的到他上位，自然也有几分运道的缘故。
而这几分运道，大半都来自顾行洲。
他从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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