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悭跪倒在地,全身恍如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背脊弯得彻底,眼神变得空茫,甚至连呼吸的力道都弱了少许。
此刻的他兄弟尽失,双亲生死不明,只剩他孤零零地存于世上。
且错失了与故人重逢的机会。
那么,他还活着干什么呢?
与其受闻呈奕折磨而死,不如自行了断。
遂拿起刀往脖子上架去。
闻呈奕将杨悭的动作看在眼底,而后看了萧客一眼。
萧客会意,立马出手打落那柄佩刀,命暗卫拉起杨悭,带到闻呈奕面前,问道:“主子,该如何处置他?”
“带回去。”闻呈奕默然道。
杨悭放弃挣扎,求死之念甚剧,想要出言激怒对方以求解脱:“太子殿下,你把我带回去难道不怕我将你的事都说出来?当年闻皇后谋逆一事是我揭发的,也是我向圣上求旨要杀了你,闻皇后与萧炎私通,还要谋逆造反,皇上对他们万箭穿心还是太仁慈了,要是换做我,我必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骇住,萧客更是惊恐地看向闻呈奕:“主子,需不需要我......”
“不用。”
闻呈奕笑了,负手而立盯着眼前这个脸上沧桑尽显,眼里满布着血丝的毫无生气的男人,他虽眸底戾气冲涌着,身后的手稍稍握成了拳,周身冰寒未置一言,但没有对杨悭做出任何动作,只是一直盯着杨悭。
杨悭对闻呈奕出乎意料的动作感到一片怔忡,他这般恶语相向竟然没有换来自己的死机,闻呈奕用淬冰的目光直直锁着他,他感觉到闻呈奕似在看他,又似透过他在看向远处,让他的身体发了寒,那道目光中好似挟裹着无穷尽的恨意。
闻呈奕就这般看了杨悭良久,久到杨悭又出了一声:“太子殿下怎得还不动手?你不杀了我,等我有朝一日翻身必会先杀了你。”
闻呈奕被杨悭的话语给逗笑,轻笑一声后忽然搭下了眼帘,片刻后他抬起眼眸,敛了笑容,眸底暗沉无波道:“我既然奉圣上之命前来抓捕逃了十九年的朝廷钦犯,自然是要将你带回去的。”
闻呈奕话中有着莫名的意味:“你现在还不能死。”
当年母后谋逆一事是由杨悭揭发的......母后秘密谋划宫变一事除了亲信外,外人是无法得知的,杨悭是那个人的心腹,母后是绝对不会向杨悭透露的,那杨悭又是如何知晓母后的动作?
况且他的玉佩还未寻到,幕后洞悉着他的举动,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未找到,不能让杨悭这般轻易就死了。
杨悭与兄弟们既然是生死之交,他才不信杨悭的那名亲信会用玉佩换自己一回生机,定是会想尽办法前来救人,是以得好生留着杨悭的这条命。
而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方才杨悭的那些言语已然是触到了他的逆鳞,单单给他一刀岂不是太过仁慈了。
闻呈奕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已近黄昏,他道:“回去了。”
萧客皱眉:“可他若是将主子的事都说出来......”
话未道尽,闻呈奕复看了萧客一眼。
萧客立马住了嘴,命人嘞紧了杨悭的嘴,然后退到闻呈奕的身后,与方曲站在一起。
闻呈奕又对着暗卫发了令:“你们先回去,别让人看到你们。”
“是。”
暗卫悉数退去。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一个时辰后,大雄宝殿的殿门前只出现了四道身影。
晚霞似火,映衬得殿前被鲜血浸染的地面愈发赤红,极致的红显现出望不穿的黑,晚风袭来,带起浓重的血腥味入了他们的鼻尖。
闻呈奕下意识地皱了眉,眼底却对这番场景毫无波澜,默然走在前,方曲和萧客擒着杨悭跟在他的身后。
四人踏过横趟在地上的累累尸体,时不时踢落几颗人头,走下两道石阶后,萧客松开了杨悭,拿起佩剑走向围墙,从左向右,拿箭柄一一贯穿了倚在围墙内的数十坛体型较大的陶罐。
“哗啦啦──”
清冽冽的液体汩汩流动,味极浓烈。
冲鼻的烈酒气味缠绕着血腥气味无声地漫延开来,淌过每具尸体,浮荡在整座普法寺。
萧客又逐一抱起酒罐,打开酒塞,洒在石阶上和正殿前的尸体。
待萧客确认无遗漏时,四人走到山门前,打开门栓,跨过空门后,萧客驾着马车,方曲和杨悭进入车厢内,闻呈奕上了马,几人驻足片刻并未打马离去。
在大雄宝殿一处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有个黑影拉开了弓箭,然后松了手。
“嗖——”
一道火光落地。
骤然间,那微弱火焰如燎原之势般不可抵挡,火速蔓延,火光冲天,火蛇逐渐吞噬掉堆积着尸体的地面,吞噬掉大雄宝殿内的诸神金身像,吞噬掉顶上的那片琉璃瓦。
放眼望去,烈烈火焰仿佛吞噬了天幕,燃烧着半片天空,红云彤彤,浑然一片。
闻呈奕回头透过空门看了一眼,火光映入眼帘,照亮了他暗沉无澜的眸底。
空门,因缘和合,万法皆空,通向涅槃。
萧客问道:“主子,我们去哪儿?”
闻呈奕收回了视线,望向前方熟悉且遥远的来时路,平静道:“去知府衙门。”
“驾──”
两人纵马而起,良驹驰骋于前方,身后烟雾升腾,噼啪声作响,滚滚黑烟久久不散。
……
月升日沉,繁星点点。
四人在府衙门前下了马。
“阿萧,你先带杨将军进去找知府,杨将军身份尊贵,让知府将杨将军单独关押,派人好生看管,可别让杨将军跑了。”
“是。”
萧客拽着杨悭迈上台阶,敲开府衙大门,杨悭踉跄了几步硬被拖着带入衙内。
只剩下闻呈奕和方曲两人站在府衙门外,方曲心知主子是有要事找他,遂问道:“大人,您可有事要问属下?”
“嗯。”
闻呈奕借着月光看向方曲:“除了我们的人,可有让无关之人活着离开普法寺?”
话音落地,方曲背后汗毛倒竖,立马单膝跪地,声音透出几分慌张:“主子,属下失职。”
此言一出,闻呈奕本就暗沉无光的眼眸被清冷月辉添上了几缕寒色:“逃出了几个?”
方曲话音稍加停顿,额头冷汗直冒,垂首回禀:“属下不知......”
普法寺一事中,他先是按照主子的吩咐,装扮成摊贩前往各大市集贱卖女子手绢,又根据主子的命令让各大私塾的先生教稚童背诵《游子吟》,并让稚童上下学时也需背诵不得懈怠。
隔了几日后,主子命他去普法寺等人,他问主子需要等谁,主子说打探全寺一番的人。
终于等到一个在普法寺四处打探的黝黑的脸上长着一把络腮胡的男人,可是他在中途跟丢了人,打探不出杨悭的藏身之地。
杨悭那名亲信肯定发现普法寺关押杨福一事乃骗局,他请求带兵挨家挨户搜人。
可主子只吩咐他一直守在普法寺。
他心下着急,又不敢违抗,不成想隔了两日,杨悭竟亲自前来。
原以为诸事仅在掌握,未料出现的蒙面人实在太多,兵器也诡谲,自己身负重伤,事情比主子预料到的还要棘手,他眼睁睁地看着杨悭逃走,迫于无奈只能唤出暗卫。
旗火一放,暗卫出动,主子必会亲自前来。
他先从小门隐退,于禅房简单包扎好身上伤口,等到浓重的血腥气息飘散至禅房时,他走了出去,满地的尸体映入眼帘,原以为所有兵士和蒙面人皆已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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