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琴对那个春节,印象深刻。
姐姐一共在家里待了四天,第四天晚上,即将分离的时候,戴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心里涌出浓浓的不舍。
她想起很多姐姐少女时期的事,那时候她很漂亮,皮肤白得像蚌壳里的珍珠。还有一个壮硕俊美的蒙古族小伙喜欢她,他们看起来很要好。
戴琴总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的,可是一场蝗灾带来了变故。爸爸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我哥哥正值高三需要钱……姐姐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哦,不对,是卖了。
卖了五万块,刚好够抵债。
可是家里面没觉得她这是卖身,只是觉得她和普通人一样,嫁了一个男人,结婚生子。
实际上,天底下的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陪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说着划算与性价比这样的事,把自己出卖。
有的呢,清醒点,卖了个好价钱。有的呢,是小糊涂蛋,被人卖了都算不清楚帐。
戴琴那时候很心疼姐姐,所以在她离开的那个夜晚,她问了姐姐一个蠢问题。
她说:“姐姐,你爱比勒格吗?”
室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戴琴以为姐姐压根没有听到自己的问题时,姐姐回话了。
姐姐颤抖着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
戴琴很果决地说自己没有。
不知为何,向来信任她的姐姐,略有迟疑道:“真的没有?”
“嗯,没有。”
她回答得太果断,戴丝这才宛若松了口气,重新沉寂下来。她沉默片刻,方才答道:“爱不爱的,不是你这个年纪想的东西”
“诺儿,你那么聪明,是家里最聪明的女孩子。努力学习,考大学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戴琴忽然感觉到自己压在被角的脚踝,被一只手牢牢地攥着:“无论什么,你一定不要放弃读书。”
姐姐的手粗粝,厚实,一种坚定的温暖与刻在灵魂深处的期盼通过肌肤传递过来:“你要考上大学,去更远的地方,看更精彩的世界。”
戴琴静默了许久,才抬手抱住了姐姐冰凉的脚,回了三个字:“我会的。”
她们没有再继续交谈,一种落寞萦绕在戴琴心头。
其实上高中的时候,姐姐黛丝的成绩很好。高考之后,她填的志愿是内蒙古大学汉语言文学,还被录取了。
但是当时哥哥刚上高一,如果姐姐戴丝那时候上大学的话,两年后家里供不了两个大学生。
姐姐就这样被牺牲掉了。
像一个祭品,为这个家,为这个社会牺牲掉了。
多子女的家庭总是这样的,好像总要牺牲掉几个人,才能维持一个家的运作。
可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牺牲的是姐姐。姐姐明明已经拿到了大学通知书,可以去上学。
哥哥还在上高一,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两说。
就因为哥哥能成家立业,继承家业吗?
可是后来呢?哥哥准备在呼和浩特定居,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
长姐的辍学与出嫁,令她物伤其类。父母有条件的爱,令她困惑又茫然。
后来的后来,她才明白人都是自私的。
年轻的时候还好,但随着年纪增长,体能下降,人对死亡就会产生一种恐惧,渐渐的也就没有办法维持从前的开明。如果没有坚定的信念,以及强力的体魄,人老了想要依靠子女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嫁出去的女儿……
老话里说的那句“泼出去的水”,在戴琴看来它很有问题。更客观的解释应该是儿女各自成家之后,理应先为自己的小家着想,再考虑生养自己的大家庭。
只是现实生活并不会如理想中那么完满,大家陷在自己各自的人生里,思想觉悟也因为接受的教育和经历不在一个层面上,仅仅是在赡养父母层面上都无法做到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父母有资产的家庭,这些孩子不仅不赡养父母,还为了一点家产争得头破血流,把一母同胎的情分全部糟蹋了。
她的长姐真的很好很好。
就是太好了,被驯化得太乖了,所以从来不会为自己思考。
她读过书,上过学,考虑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却没有为自己考虑。
她用自己的婚姻换回了家里的和平,看似牺牲自我很伟大,实则一点也不自爱。
以她们家的条件,当时姐姐继续打工,向老板借钱,向村里借钱,也能借到五万块。
解决的办法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卖自己呢?
戴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冷酷,对长姐也过于苛责。
因为在那个地方,所有有女孩的家庭是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
五头羊,十头羊,三万块,五万块……数额多少,没有区别,统统都是祭品。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完整的劳动力,她可以靠着自己的体力,劳力打工顶起一个家。
因为没人信任她,没人认可她,在那样的境地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卖掉。用自己的‘牺牲’,换来哥哥的前途。
在她们全家人的眼里,姐姐对哥哥学习的全力支持,就是对这个家庭最大的回馈。
比起自己的姐姐,又或者是塔娜这种早早就被牺牲掉的女孩,戴琴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的温良。
这种温良的环境,甚至模糊掉她大部分感官,觉得敖小陆存在的那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世界才是现实。
实际上恰恰相反,电视上反复提倡的概念,其实才是理想的国度。
长姐的经历给戴琴给戴琴带来了一阵小小的冲击,她那颗敏锐又纤细的心朝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出嫩芽,于温良之中触碰到了尖锐的刺痛。
她开始真正的思考,真正的上进是什么?
是考上一个好大学?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按照父母的期盼嫁给一个符合世俗标准的人吗?
敖小陆说的“好好活着”又意味着什么?
第一幸福是吃饱穿暖,第二幸福是有自己的爱好?爱好是什么?
信念?精神追求?
戴琴开始变得迷茫。
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事,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就很羡慕敖小陆。
敖小陆好像永远都不会茫然,一直一直都在画画,哪怕画到天荒地老也会画下去。
实际上这是正常的。
大多数人十七八岁的时候都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要么是在埋头苦学,要么是在埋头苦干,在电子厂打工……
大家都心无所定,前途未卜,和秋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渴望着落地生根的安稳。。
但如果早早地落地生根,就会感慨,啊……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到头了。
戴琴也想不到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是坚定了两个认知:第一,一定不能像姐姐那样。
第二:要和敖小陆在一起。
在一起?
什么样的在一起?
在同一所学校教书,一个是语文老师,一个是美术老师,周末去写生,寒暑假全国各地旅游,钓鱼摸石头那种在一起吗?
还是一起承担生活的重担,有过风风雨雨的在一起呢?
文君开始陷入了另一种茫然。
时间转眼即逝,来到了高二下学期。
敖小陆进了集训班,和市里其他几个学校的美术生一起集训,为一年后的联考和美术学院校考做准备。
集训的地点安排在美术馆,恰好和学校是反方向,这也就意味着敖小陆白天的文化课全都上不了。
为了让她不落下进度,戴琴认真地做了笔记,让她晚上下课记得背诵。不仅如此,她还安排了课后练习和试卷,等到敖小陆周末休息的时候抽空检查。
敖小陆白天画素描,晚上回来还要背书,学得晕头转向苦哈哈。以前有戴琴陪着还好说,现在没有戴琴陪着她人都学崩溃了。
持续两周之后,她实在是忍不住和戴琴发牢骚:“学不下去了,背东西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不干了……”
有一天周末,难得碰面,戴琴陪着敖小陆一起背书,她把书一扔瘫坐在地上,就开始耍赖……
呜呜呜呜地假哭,一边哭一边抗议,说难得在一起,要玩不要学习。
敖小陆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孩子,真的让人没法子。
戴琴问她:“那你不背书,就考不上呼和浩特的大学,我们还怎么在一起呢?”
敖小陆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录音机还有一堆磁带,让戴琴念诵课文给她录下来,说这样她平时就能自己边听边跟读了。
至于周末,那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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