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水煮白菜下肚,宴席也已到了尾声,棠鸢桐抿着茶抬起头刚好对上坐在她正对面的棠殷的视线。
棠殷勾起艳丽的红唇,眯着细长的眼朝着棠鸢桐点微微颔首。
棠鸢桐也轻轻点头回了礼,钗子上的红宝石随着动作摇晃,细碎的光芒在烛光下像颗星星般闪烁。
见到那只钗子,棠殷十分满意。她动了动唇正待开口,离席不久的侍女就匆匆走过来与她耳语了几句。
棠鸢桐抬起手擦嘴,丝质的帕子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瞳孔占了大半眼眶的眼睛难得地溢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不知是听见了什么,棠殷突然目光一冷蹬了眼跪在地上发抖的侍女,但一眨眼的功夫就隐去了怒意,微笑着将侍女扶起,然后以酒醉不适为由先行告退。
经过棠鸢桐之时棠殷还不忘看她一眼,不过棠鸢桐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不与棠殷对视。
又饮了两盏醇香的热茶,算着棠殷应该已经出了宫门,棠鸢桐便也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告辞。
刚踏出殿外,一阵夹着花香与碎雪的寒风就将棠鸢桐整齐盘在脑后的碎发带到额前。
寒天宫里难得一见的好颜色又失了色彩,原来是梅花被厚雪打下枝头。
暖冬寒春,花开得太早禁不住冻败得也早。
瑟瑟寒风中棠鸢桐不由得难过。
忧思蔓上心尖,艳红的血从齿中爬出,滴落雪地缀上红梅。
与此同时,棠殷府里的下人又将是一夜不得安宁。
既要伺候好刚被殷殿下赏了二十鞭的那位才回京城的表少爷,又怕伺候地太好了惹得殷殿下恼火。
*
自从除夕之后又过了三日,日日都有人送来白菜,顿顿皆吃水煮白菜。直到初三棠鸢桐用完午饭后说了句“腻了”,后厨堆了一屋子的白菜才被厨娘“哼哧哼哧”搬进地窖里做腌菜。
不过比起白菜更让棠鸢桐不解的是药汤。
不知为何,这三日的汤药格外难喝。虽然她还是可以眼睛眨都不眨地一口喝完,但是此前从未喝完后嘴里这样犯恶心过。
而且她的药从来都是小书亲自煎的,出不了差错。
棠鸢桐抬头看了眼小书,她嘟囔着嘴悄悄地瞧着棠鸢桐。
想必是小书改了药方吧,因为不许跟去皇宫在和她赌气呢。
棠鸢桐虽不知小书是谁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但她知道小书不会害她。
“我一看你弯了眼就知道是药苦了。”棠拂浓嘹亮的嗓音将棠鸢桐从浮想中扯回人间,她笑着往棠鸢桐嘴里塞了颗桂花糖。
“好甜!”甜腻的味道惹得棠鸢桐皱了眉,“怎么不是藕丝糖了?浓姐姐换口味了?”
棠拂浓闻言解下腰上挂着的大荷包,笑着举到棠鸢桐眼前晃了晃。
那只荷包是棠拂浓专门用来装藕丝糖的。
“这桂花糖是母后特地猜着你的口味吩咐御膳房新调的,就为了你在今日的生辰宴可以吃上一回真正爱吃的!”
母后竟然为了她这么花心思。
棠鸢桐抿着唇思索,良久才出声:“我确实嗜甜,母后真是有心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可是母后的心肝,她对你的生辰自然要上心呀。”棠拂浓抬起手温柔地抚平棠鸢桐皱起的眉。
至亲温暖的指尖拥有强大的魔力,一丝暖意润着棠鸢桐的心田,令她抿着的唇微微勾起。
棠拂浓见妹妹心情终于好了些,便搀着棠鸢桐的胳膊将她扶起,道:“来,我们进宫去吧。”
*
宫里头过年搭的红绸缎还没撤下,放眼望去红风白雪,看着就热热闹闹的。
公主的生辰宴办得不必除夕宴差多少,朝中各大官员纷纷送来贺礼,就连从不与皇族来往的珍楼也派人抬过来无数奇珍异宝。
不过棠鸢桐不喜奢靡,这些宝物到了她手里就只有堆在库房里积灰的命。
加之父皇母后也赏赐了几箱金银珠宝,棠鸢桐便取了些分与府上的下人。
得了如此吓人的好处,姚卓笑得睁不开眼,心想果然皇族随便洒洒水就够她吃一辈子的,若是不出岔子再干几年便可将家中老小也都接来京城住了!思及此处,顿时站得更直了些。
棠鸢桐细细瞧着几大箱子的宝物,又挑了匹竹绿色的上好料子派人送到往制衣司给小书做新衣。因为她还记着小书是与她同日而生的,今日不仅是她的十八岁生辰也是小书的十六岁生辰。
之后便空下了,平日里极少说得上话的皇姐们笑着凑过来同她寒暄。
原本散在一旁不敢上前的皇亲贵族见几位殿下如此,便也跟着一拥而上,棠鸢桐一时间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与他们一番应付后便已至酉时,殿中酒菜已摆好,是时候该用晚饭了。
殿中两侧各坐一排乐师,舞者缓步走到在宫殿中间的圆台子上起舞。
虽说全部都是按照棠鸢桐的喜好安排的,但也无非是些看腻了的舞和听厌了的曲。
也不知是不是暖炉的火候烧得太过,棠鸢桐竟有些闷热了。
故而热闹的宴席反而令她昏昏欲睡。
棠鸢桐想:其实他们都只顾着说自己的事,主角不在场也无所谓。
于是她便令姚卓留下守着,而她则独自偷偷溜出去散热。
红纱在风雪中轻舞,月光钻入绸缎间的缝隙流出。
她今日穿的这条墨色襦裙是母后赏她的生辰礼,特意找了京城手艺最佳的绣娘赶了两个月才做成。
金丝银线绣出的凤鸟展翅欲飞,尖喙衔着盛开的海棠花,红宝石的眼珠瞧着珍珠花蕊,落下的花瓣勾得凤鸟流连人间不愿飞去。
但凤鸟随着棠鸢桐的走动而在裙上起伏时,竟像是已准备好要飞走了。
这幅金凤衔花图的原稿是母后亲手绘制的,可见是对这件礼物十分上心。
棠鸢桐闭目感受着夜晚的风与雪,心情大好。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殿中传出的温柔歌声即使在外面也听得清晰,同样的歌谣隔了些距离却反倒是悦耳了些。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拂去眼前的艳丽绸缎,走向只垂了层薄薄红纱的水边回廊。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薄纱轻轻拂过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在回廊的尽头,她看见了对岸还未落尽早花的红梅树……和躲在树下的人?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棠鸢桐呆呆地看着,不敢出声。
为何那有个人?
许是同她一样从席上溜出来散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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