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刚刚哭到哽咽的年轻士子,胡乱用袖子抹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嗯!我确定是千真万确的!”
“刚才,我被打的昏昏沉沉之时,听得一清二楚。”
“那外面值守的狱卒进来闲聊打趣,说现在外头乌泱泱的一条街上,跪满了考生家属。他们从还不到晌午,一直跪到现在的夜半三更。”
“衙役们奉命厉声呵斥、棍棒驱赶,推搡倒了无数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肯起身退让。”
“那、那衙役还说,那些老弱妇孺就跪在了衙门外。”
“他们说,他们不信自家亲人无故违法乱纪,只求官府秉公断案,只求放过自家悬梁刺股、苦读半生的孩子,只求还他们寒门一个公道!”
牢中的所有士子闻言听闻之后,都是默然震惊。
他们眼里的悲伤更浓,心里面绞痛难忍。
许多受了一下午刑罚,满身鲜血都咬牙不语的士子,更是被这短短几段话说的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而陈九听完这答复后,目光扫过左右囚牢里满心悲戚、惶恐茫然的一众士子。却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诸位,不必再绝望了。”
“你们以为,我们此案无人可以援助,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人生已经了无生机吗?”
“看来,这漫天黑幕之中,我们最大的依仗,早已经替我们守住了我们所求的一切!”
“官府可以逼供、可以串连官话,可以遮掩舞弊。”
“可是,他们只能压得住朝堂的口舌,却根本压不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数百家眷彻夜长跪,他们以血肉之躯,已经替我们守住了‘含冤’二字,替我们守住了明日公堂的情理底气!”
姜劲庸一怔,满目茫然地看向陈九的牢房:
“这……陈兄,这民心虽重,可是朝堂审案,讲究的终究是个人证物证、律法条文。百姓陈情,真的能撼动权贵定局吗?”
其余士子也纷纷侧目,眼里都藏着茫然与不信。
如今,他们已经是深谙这官场的黑暗了。
更何况,自古民不与官斗。即便是万民陈情又如何?
大多时,都只能换来一时的唏嘘,却根本难以抵挡权贵高官的一纸定论。
陈九浅浅勾唇,朗声道:“寻常的案子,民心确实没用。”
“但此案不一样。”
“此案始于科场,关乎着天下无数寒门学子的未来前程。”
“科考本该是最公平公正的考试制度,一旦失了公,那便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本心。”
“就算那幕后之人势力再庞大,但总不敢逆万民所愿、不敢逆士林公道、不敢担上个动摇国本的罪名吧。”
这便是死局之中,唯一可以破局的天道情理。
权贵争的是他们一时的输赢,但是朝堂守的,却是长治久安、万世安稳!
陈九目光沉静,轻轻的笑道:“我知晓各位兄台的顾虑。”
“大家担心明日堂上,肯定会有被威逼利诱、贪生怕死的同窗,出面做假证栽赃,指认是我煽动滋事。”
一众士子闻言,纷纷垂下眉眼,面容苦涩难言。
人心本就脆弱,当面对严刑加身、性命相逼、家人牵绊时。肯定会有人熬不住,违背本心、低头妥协。
陈九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人之常情嘛,不足为怪。寻常人到了绝境之下,多半都会趋利避害、保全自身。”
“可我还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字字铿锵:
“明日堂上,任凭他人怎么翻供作假、怎么栽赃构陷、怎么屈服强权。”
“但是,我们本心无愧的人,只需要死守实情、据实陈述即可。”
“任凭他们假证再多,那终究也是人为捏造!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便可抵御阴谋诡计!”
姜劲庸听得心神震颤,原本悲伤不安、惶恐绝望的心,被这几句话重新唤醒,变得安定:
“是!我等一定谨记陈兄所言!明日会审,纵使粉身碎骨,也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违心证言!”
其余士子们也纷纷沉声应和,一时间,大家的颓丧之气尽数消散,重振起了坚毅傲骨。
窗外的夜色更深,牢狱里风声萧瑟。
打更的铜锣声再次穿透了厚重狱墙,一下、一下,悠悠回荡。
牢外的吴府,今夜也烛火通明,彻夜未熄。
卢长菏与吴达昌坐在书房,补全了科举舞弊案里的所有杀招。
直到确认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此案‘结果’已经跃然纸上了。
两人才松了一口气,举茶共饮,笑待天明。
……
当晨钟震彻京华,曙光刺破沉沉长夜时。
熹微日光,洒落在了肃穆森严的大理寺飞檐之上。
整座官衙肃杀凛冽的气场,似乎比往日更甚。
铁甲卫士们肃立在两廊之下。他们刀枪映日,寒芒威武。
衙役则手持水火棍,无声列队于大堂之中,气势逼人。
衙门外,长街上依然跪坐着人山人海。
彻夜值守的数百位士子亲眷们,人数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个个衣衫蒙尘、鬓发沾霜、面容憔悴至极。
此刻,他们却都目光灼灼的等待着今日大理寺的公审。
还有那些士子的亲友们、满城的百姓们,也全都站在大堂外驻足观望。
人人都屏息凝神,翘首以待。
很快,衙门大堂的正堂高位上,三名官员依次落座。
左首坐着的,是一脸正色的御史中丞蒋意儒。正中位置上,是神色淡漠,腰间悬挂着监审令牌的常福海。
右首的吴达昌蟒袍华贵,面色沉稳。完美的死局已布好,今日,他一定要给陈九盖棺定论,结了此案。
吴达昌对坐在身边的蒋意儒、常福海点了点头。随即,他猛然拍落手里的惊堂木:
“升堂!”
沉肃的喝声炸响四野。
三方会审,正式开篇!
姜劲庸一众士子们,跪在旁边心里发冷。有人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家心情沉到了谷底。
吴达昌一个眼风,立刻有狱卒高声传报:
“带——人——犯——陈——九——上——堂!”
只见一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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