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叹什么气?”林庭树问。
洛青桃答道,“没什么,只是适逢年关,想起了父母。”
“哦?”林庭树还没听她说过自己的父母,想起她的身世,他派人查过,父母双亡,倒是可怜。便问,“他们是怎么过世的?”
洛青桃不想和他说这些事,她和他并没有这样亲近的关系。她只答了一句,“是意外。”
不想让林庭树再问,她岔开了话题,“今日不是守岁吗,大人应陪着老夫人和夫人的,怎么来这里了?”
她连一夜清净都不能有。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林庭树不悦挑眉,“怎么,来你这里还要通传不成?”
洛青桃不说话了。
林庭树哼了一声。
确实是一家子在一起守岁,只是这种场合,他向来是格格不入的那个。母亲对玉树一叠声嘘寒问暖,祖母只会催他婚事……都说家人是相依相伴的,可他自小就没感受到。
他总记得小时候,明明他读书都很用功了,但因为除夕时按捺不住好奇跑出去看爆竹,被祖母发现了,骂他身为长房长子却不想着担起阖族门楣,只顾着自己享乐。祖母罚他在祠堂里跪上一夜,他不想,今儿可是除夕,他哀求地看向母亲,母亲冷漠、甚至是厌恶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走了。
他听着外头的爆竹声,在黑黢黢的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后来他再不敢贪玩,小小年纪,旁人上树下河,他只在书斋里背书,不敢懈怠片刻。
如今除夕,一家人在一起喜乐和睦,好像过去并没有什么不愉快,他却总想起那时跪在祠堂里的自己,小小一个,很是孤寂。
所以方才他独自出来,明明只是想随便走走透透气,不知不觉间脚步就来到了罘网院。
今儿是除夕,她又不是他的家人,但为什么他却只想和她待在一起。哪怕不用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样安静着就觉很好?
屋里安静着,林庭树知道这呆头鸟是不会主动过来同他说话的,没有丁点小意温存的意思。也就是他大人大量不计较了。他开口,“等上元节的时候,若我得闲了,带你出府去。”
洛青桃诧异抬眼。
他带她出府?她以为自上回自己逃跑之后,这辈子都别指望踏出府门一步了。
林庭树端着茶盏轻揭杯盖,向后靠着织锦的软枕,一副散淡模样,“京城的花灯甚是热闹,还有商户在街上斗灯,那日也不设宵禁,是难得的热闹日子。”
见洛青桃还诧异着,没有丁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冷声反问,“怎么,不想去?”
洛青桃还真不想去。虽说这样的热闹她没见过,若只她一人,八成也想瞧一瞧的。但和林庭树一起……算了吧。
于是她干脆答道,“不想去。”
她实在没有心力去应付他。
她只想等着林玉树那边的消息,他什么时候能将户贴和路引给她呢?除此之外,旁的她一切都不关心。
见洛青桃如此反应,林庭树顿时胸中一滞,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他公事繁忙,却愿挤出一天来专程陪她,难道她不该感恩戴德,欣喜若狂?可她竟如此不领情!哪个女人像她这样子?
这样的话他若是给周绣云说了,只怕周绣云早都喜的过来投怀送抱了,偏她一副委屈了的样子!
原本的好心情付之东流,林庭树冷冷看她一眼,“主子命令你去,有你拒绝的余地?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敢在我面前拿乔!”
他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那天给我打扮地好看点,开开心心的,不准挂脸子!”
见洛青桃不说话,他更气得不行。有时候他真是恨极了她这无动于衷的态度。
她逃跑之事,他都已宽容大度地不再计较了,她还犟个什么劲。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些,顺着他来?衣食住行,他所能给的哪个不是好的,她到底哪里不满足?
气了半晌,却见这人静静站在一旁不说话,林庭树伸手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怀里,恨恨地掐着她的脸,“罢了,大过年的,不和你这呆头鸟计较。”
反正他所给的一切,她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由不得她拒绝。
除夕过后,新的一年,热闹的氛围犹在,林府筵宴不断,因老夫人喜好热闹,因此戏班、杂耍等热闹声响每日都有。
但这些热闹的场合,洛青桃是彻底无缘的。她虽已在林府待了大半年,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人,就像寻春所说的,她和这府邸唯一的关系、唯一的依仗就只有林庭树一人。
索性洛青桃也并非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她也不想与林府中人有什么更多交集,对这与世隔绝的处境并无什么不满,反而只觉得清净。
但这日林庭树却偏带着她一道去了家宴上。
林府人丁稀少,除了周绣云外也没有年轻女眷,不分男女席,一家人都坐在花厅里,林庭树过来时,花厅正对的戏台上刚开始唱戏。
见他来,下首的林玉树,和周氏身旁坐在圆凳上的周绣云都站起了身行礼。林庭树淡声问老夫人和周氏的安,然后落座,下人忙端了茶过来。
众人这才发现,林庭树身后跟着个绯红袄子、竹青裙打扮的女子,乌黑发髻上首饰不多,只簪了颗硕大圆润的珍珠簪子,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容貌极盛,但轻垂着眼并不多看,跟在庭树后头,很安静的样子。
老夫人见了微微诧异,这就是庭树那房里人吧,叫洛什么来着,她都忘了。老夫人统共只见了洛青桃一次,那时洛青桃还没入府,穿着素色布衣,哪有如今这样打扮。光这通身的衣裳,都非凡品,显然都是庭树赏下的,看来确实是极得宠了。这样一打扮,她容貌比先前更盛,似枝头娇艳的碧桃花。
不止老夫人,座上其他人都忍不住盯着瞧,只是各人目光中所含意味不同。
周氏先是皱了眉,继而冷淡地撇过眼。周绣云常在她耳边说这姓洛的女子的不是,听得周氏厌烦,只是周氏并不放在心上,又不杵到她眼前来,她才不在意。一个玩意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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