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青低下头没说话，他吃什么都无所谓，可以吃饱就行。
三鲜饺子小份15，其他肉馅饺子要21，对于他来说，一顿饭超过10块就已经算奢侈了。
平时食堂里两荤一素也就只要8块。
姜且叫来服务员，先点了陈云青要的三鲜水饺，随后又要了酸菜猪肉锅贴，地三鲜和排骨炖豆角。
点完菜，姜且随口闲聊：“昨晚的事跟你家里人说了吗？”
陈云青默默坐直，摇了摇头：“没有。”
陈父老实软弱，陈母有心脏病，跟他们说也没什么用。
姜且点头表示理解，又问：“老师呢，你成绩这么好，老师不管吗？”
陈云青还是摇头，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抬眼看向姜且：“我的成绩在一班算不上特别好。”
说完，他偏开脸，抿了抿唇。
教室黑板旁边就贴着他们的月考成绩单，全班49个人，他排在19。
姜且口中那个“成绩特别好”的人，是五十年后的自己吧。
他突然有些怨恨那个未来的陈云青了。
为什么偏偏选在十七岁。
没有钱，成绩也一般，一事无成的十七岁。
姜且只当他在谦虚，两年后的陈云青能考上C大，成绩自然差不到哪儿去，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再多问。
服务员端着一盘锅贴走过来，搁在桌上。
锅贴刚出锅，底面烙得金黄，表面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姜且把手机架在桌角，正准备拍，服务员瞥见镜头，脸色一变：“美女，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让拍摄。”
姜且愣了一下：“为什么？”
“老板规定的，不让拍。”服务员伸手示意她把手机收起来，“不好意思啊。”
这几年探店博主风评很差，有不少同行拍视频会故意说两套评语，威胁老板付钱买好评，店家被搞怕了，防着她也正常。
姜且冲服务员点了下头，把手机塞回包里。
门帘被掀开，又进来一桌人，四个男的，坐到了靠门的位置，服务员立刻热络地迎上去。
菜慢慢上齐，姜且低头夹了块排骨，见陈云青只埋头吃自己的三鲜水饺，正准备说什么，服务员再次走过来：“小料台在那边自己打哈。”
姜且吃锅贴喜欢配醋，她起身去小料台，路过靠门那桌，她余光扫到他们手里翻的菜单，脚步顿了一下。
她刚刚点的排骨炖豆角是68，这桌人的菜单上，排骨炖豆角只要48，饺子和锅贴也要便宜很多。
姜且不动声色地打完调料，坐回座位，压低声音跟陈云青说：“这家店竟然搞阴阳菜单。”
这家算是宁城的知名老店，几乎每个宁城攻略合集里都有它，姜且是抱着打卡的心思来的，没想到水竟然这么深。
陈云青正低头吃饺子，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家还做死人生意？”
姜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她压低声音解释：“就是外地人一个价，本地人一个价，我说的是普通话，所以他们给我们的是贵的那本菜单。”
按规矩，阴阳菜单属于价格欺诈，咬死了能要求退一赔三，但能常年搞这种猫腻还没翻车的老板，多半不是什么善茬。
姜且喝了口水，顺便把店里打量了一圈。
老板正坐在收银台玩手机，长得五大三粗，面相很凶，店里除了服务员，就只有靠门那桌和角落里吃饺子的外卖员。
一屋子敌军。
来硬的肯定不行，姜且将拇指相机从包里摸出来，别在衬衫领口，不管能不能争取到结果，起码有一期素材保底。
陈云青突然伸手拦住她：“太危险了，我去吧。”
姜且平时最烦跟这种心思多的老板打交道，见陈云青要去，也没跟他客气。
她将拇指相机从领口摘下来，递过去：“你会用吗？”
陈云青点头：“会用。”
他接过去，低头别在校服领子上，随后站起身，先去了靠门那桌。
那桌人正吃着，陈云青弯下腰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个人直接把手边的菜单递给他，连问都没多问。
陈云青道了谢，把手机掏出来对着菜单拍了一张。
留存完证据，他起身往收银台走，老板正好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像是要拦他，又像要找他麻烦，脸色阴沉沉的。
陈云青脚步没停，迎面走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老板压着嗓子：“小兄弟，什么意思？”
陈云青亮起手机屏幕，上面是刚才拍的菜单照片：“这个菜单是怎么回事？”
老板似乎早有所料，丝毫不慌：“哎，这是以前的菜单，服务员可能拿错了。”
陈云青下巴朝靠门那桌抬了抬：“那他们是怎么结？”
“哎，既然拿错了，就按这个价格结呗。”老板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收银台旁边放着一个插单器，铁质的，尖头朝上，上面扎着厚厚一叠单据。
陈云青目光扫过去，没等老板反应，一把将插单器从台面上抢了过来。
老板没想到他这么莽，手一指：“活腻了是吧，信不信我弄死你？”
陈云青没理他，低头翻到一张十分钟前的结账单——三鲜饺子，十块。
老板脸色铁青，急眼了伸手就要来抢，陈云青往后一退：“我姐正拍着呢。”
老板的手僵在半空，越过陈云青往姜且这边瞥了一眼。
姜且靠在椅背上，对上他的视线，抬手冲他晃了两下。
老板上下打量了姜且两眼，这女的长得扎眼，看着就像网红，这单也就一百来块钱，闹大了吃亏的也是他。
他没再吭声，抬手在收银机上按了两下，几乎是同时，姜且微信弹出了一笔退款，一百二。
老板冲着陈云青摆摆手：“这单给你们免了，行了吧。”
语气像是他们故意来找茬，他好心让了一步。
陈云青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姜且已经走了过来，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拉了一下。
她看着陈云青，催促道：“解决了吗，走吧。”
陈云青听出言外之意，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饺子王离学校不远，姜且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故意没说话。
她的衬衫侧边有一排装饰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是两根细线，走路的时候被风一带，微微翘起来。
陈云青跟在半步之外，低着头，视线落在那两根细线上。
一阵风吹过，细线飘起来，从他手指边擦过，又轻轻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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