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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请君入瓮

小说:

无新事

作者:

盈盈大笑

分类:

古典言情

天阴沉沉的,广文院里的老槐树只剩零星几片脆弱的黄叶,但因无风,它们仍旧坚守着坠在枝头。

空气又闷又潮,似乎要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暴雨。

周若瑾带人利落地将学堂里的书籍和笔墨纸砚放进书箱,刚迈过门槛,便见到曹绮梦独自一人顺着长廊疾步走来。

看到曹绮梦向自己微微颔首,周若瑾侧过头向府上的小厮道:“你们先去把东西放在马车上罢。”

两人应了声,低头拎着书箱走了出去,周若瑾转身回到学堂里,在自己曾经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座位旁边便是支开的窗子,今日虽已深秋,但四下都浮着水汽,周若瑾只觉闷热异常,鬓边也渗出了几滴汗珠,遂解了披风,搭在面前空旷的书案上,捏出手帕轻拭额头和鬓角。

曹绮梦边走进阴暗的学堂边脱掉身上的披风,在周若瑾的书案前与她相对而坐,顺手把披风搁在了旁边,“周大小姐,好久不见。今儿真巧,竟在这里碰见了。”

“曹小姐,今日休沐,你怎的会来广文院?”周若瑾特意挑了休沐日来,就是为了免去同人寒暄客套的烦恼。

“尹司业今日得空,方才我去寻他道别,”曹绮梦一笑,“我和你一样,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哦?”周若瑾想起泓澈说过的话,曹家的事,她也略知一二,不过她见曹绮梦神色坦然,全然不像惹过人命的样子,“曹小姐要离京了?”

曹绮梦点点头,“原本是这样盘算的,不过徐知山在青州畏罪自尽,婶娘听闻后,在府中病倒,卧床不起,便只得推迟了。”

青州的消息前日刚刚传回,周若瑾还来不及探听曹府里的异动,“抱歉,曹小姐,是我唐突了。夫人可还好?改日我定去府上探望。”

“无碍。”曹绮梦并未在意,顾自说道,“婶娘高烧不退,但尚存一口气。不过,曹府已今非昔比,周小姐还是不要上门为好。徐家遭难,连柔妃娘娘都只忙着撇清青王的嫌疑,顾不上派人到曹府慰问,周小姐又何必趟这浑水。”

周若瑾不知曹绮梦说这些意欲何为,只宽慰道:“柔妃娘娘还要操持皇宫事务,一时忙忘了也是有的。她与青王殿下母子连心,待青王脱困,柔妃娘娘定会亲自登门。”

曹绮梦笑出声来,“周小姐,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可以省省了。”

周若瑾有些不悦,抿起嘴唇,凝眸看着曹绮梦。

曹绮梦看了眼周若瑾,抬手摸着周若瑾的披风,缓缓问道:“妹妹,你说,母子之情与姊妹之情,哪个更近些?”

“妹妹愚钝,想不明白。”周若瑾猜不透曹绮梦到底要说什么,索性避而不答。

“妹妹若是愚钝,那天底下便没有聪明人了,”曹绮梦勾起嘴角,接着道,“也许在柔妃的心里,根本没有姐妹情谊。若有,她也就不会为了自己儿子的光明坦途,瞒着婶娘,把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拽进深渊里。”

“梦姐姐此言差矣,”周若瑾的眼神跟随着曹绮梦的指尖在两件披风上来回穿梭,“即便柔妃有心拉拢,倘若曹衍和曹绪德巍然不动,事情又怎会到今日的地步。”

“你看,我就说妹妹是聪明人,”曹绮梦抬眸向周若瑾莞尔一笑,轻声道,“但不知妹妹发现了没有,落得如今的田地,无论是因为柔妃丝毫不考虑姐姐的处境,还是因为曹衍父子俩恶贯满盈,婶娘其实都没得选。”

曹绮梦漫不经心地说着,飘飘忽忽的语气晃荡进周若瑾的耳朵里,她一时竟觉得恍若梦中。

见周若瑾愣怔着注视自己,曹绮梦手指一顿,语气和缓,“母子之情还是姐妹之情,宅心仁厚或是图谋不轨,说到底,不过是每个人选择不同,选了哪个,付出代价便是。可婶娘,从头到尾,她的手上不曾有过任何选择的权利,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意愿。最后惹出了如此祸端,却要婶娘跟着一并偿还。妹妹,你说婶娘,她可不可怜。你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若瑾这次听懂了。

曹绮梦是在说徐素芝,也是在说她自己。

“所以呢,梦姐姐有何打算,”周若瑾开了口,“你要把选择的权利重新抓回在自己的手上?”

“是。”曹绮梦言语坚定,“做好人还是坏人,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从今往后,我只走自己选的路。”

眼底藏着对曹绮梦纷乱复杂的情绪,周若瑾不禁叹道:“姐姐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曹绮梦自嘲道:“好歹手上也过了两条人命,再扮不成无知无畏的少女了。”

“两条?”周若瑾疑惑问道,她只知曹衍一人。

“曹衍在府上有个心腹,名叫曹倚东,若不除他,只怕我和婶娘早就无法在曹府安稳住下去了。”曹绮梦解释完,而后自嘲地笑笑,“我娘活着的时候,恨我又心软又无能,不能助她为南梁报仇。而今,她不在了,我竟变成了她曾经最期许的模样。不过,她再也见不到了。无牵无挂的人,不是走向湮灭,就是陷入疯狂。或许,也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学会狠心。”

沉默半晌,周若瑾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噙满了泪水。周若瑾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为何与我说这些。”

“其实,我原本真的想过离开这里。但现在,即便婶娘身体康健,我也不想走了。”曹绮梦深吸一口气,堪堪平缓了自己的心绪,她与周若瑾四目相对,诚挚道,“周若瑾,我仔细想过了,我可以帮你,你也能帮我。”

“啊?”

周若瑾已数不清今日是第几次感到困惑不解了。

曹绮梦盯着周若瑾,一字一顿,“当年背叛我父亲的,可不止曹衍一人。”

一道光须臾间在幽暗的天空中闪过,周若瑾的脸被照得惨白。

周若瑾捏紧手中的帕子,“你都知道什么?”

雷声姗姗而至,曹绮梦的回答和铺天盖地的响动混在一处传进周若瑾的耳朵里,她却听得异常清晰。

“周致远。李恒煜。”

学堂内外重回寂静,但对坐的二人心里都知道,又一次电闪雷鸣就藏在阴云之后,不知在哪一刹便会到达。

“姐姐想下地狱,何必要拉我一起。”

“令尊的事暂且不提,对于另一个人,我相信你会答应的,”曹绮梦说完这句,白光再次扭曲地高悬,学堂瞬间亮如白昼,她下意识眨了眨眼,“他不死,你如何做皇后。”

“晚一些又何妨。”

“是吗,”曹绮梦将胳膊支在面前的书案上,向前探过身子,等待雷声彻底平息后,才又道,“妹妹别忘了,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可不止楚王一人。徐知山写了认罪书,死在了青州,若不往这快熄灭的火堆里添一把柴,只怕不会再牵扯出旁人了。妹妹,这次可是难逢的机会,如果不能斩草除根,妹妹来日必定追悔莫及。”

终于起风了,天降甘霖,湿润凉爽的气息爬过窗棂,轰走了黏在周若瑾身上的烦闷,“姐姐作何打算?”

“妹妹忘了,曹府还躺着一个活的证人。”雨滴砸在地上,声音愈来愈大,开始像沉闷的鼓点,过一会儿又变得清脆,“若我告诉青王,曹绪德恢复了神智,你猜,青王会如何做呢?”

周若瑾蹙了蹙眉,“青王可不是曹绪德,随便一个诱饵便能咬钩,况且他身后还有个柔妃。”

“再周密的计划,也抵不过最浅显的人性。”曹绮梦却是一脸的胸有成竹,“曹绪德是唯一的变数,而青王,是绝对容不下这个变数的。”

周若瑾歪头看着曹绮梦,“若我不应,姐姐就不处置青王了吗?”

“我的秉性,远没有我娘以为的纯良。何况我现今已然家破人亡,自是看不惯他李承锟事事如意,不过,我也许会慢慢折磨他。”曹绮梦倒是耿直,爽快地说了实话,“我知会你,不过是想一举两得,我可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顺便送你个顺水人情。”

周若瑾听得这坦率的剖白,无奈地笑笑,“我竟不知,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姐姐如此坦诚以待。”

“当然,难得遇见能说得上话的。而且,我是真的想与妹妹结盟,做朋友。”曹绮梦眼神里透露着热切的真挚,好像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也没有那么冰冷刺骨了,“我扫清障碍,你让这江山易主。”

大雨如注,枝头上仅剩的几片树叶也被打了下去,漂浮在翻着涟漪的积水里,偶尔承载着雨滴的冲击,却也显得悠然。

纵然屋外的雨声宛如瀑布落下,可学堂里却静得出奇,好像能听见周若瑾鬓边汗珠跌破在身前的披风上,氤氲在针脚的缝隙里。

看样子,雷电不会再来了。

周若瑾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那周致远呢?”

“我不会逼着妹妹做大逆不道之事,”顿了顿,曹绮梦又道,“他气数将尽,不论谁做皇帝,都容不得他了。”

良久,周若瑾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答应姐姐。日后有事,可差人去雁栖书林送信。”

曹绮梦欣慰地笑了。

自然,她哆嗦着身子趴在地上,太平殿里,无人看见她的笑脸。

“陛下,臣子在九州楼和青王殿下喝过酒后,一起在街上散步,路过曹府时,青王殿下抛弃了臣子,不知去了哪里。臣子本欲回府,但想起卧病的曹公子,心内不忍,遂叩门求见。曹管家带我去见了曹小姐,引着我们去曹公子的卧房看望,可臣子怎么都想不到,一推开门,竟撞见青王殿下如此行径,实在惶恐。臣子所言,句句属实。”

“父,父皇,儿臣冤枉,”李承锟被人扭送而来,发髻凌乱,神色狼狈,在俯身叩拜的曹绮梦和谢逢之身边跪着,焦急地以膝盖在龙案前华丽的地毯上向前蹭了蹭,“是曹小姐请我去的,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儿臣冤枉。”

谢逢之两颊酡红,身上的酒气还未消散,接着话茬道:“殿下,我与你喝酒时,你也没说过要去曹府啊。不然,我定会邀殿下同去。”

曹绮梦抬起头,泪眼涟涟,言辞恳切,感人肺腑,“陛下,堂兄卧床多日,前不久刚睁了眼,虽还说不清楚话,但看着精神不错。今日,臣女为表哥端药时,他竟叫出了臣女的名字,想来假以时日,定会痊愈。可偏偏,婶娘体力不支病倒在床,臣女心绪复杂,不知向何人诉说,正巧在街上遇见了青王殿下,臣女喜不自胜,连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殿下,邀殿下登门看望,说不定堂兄也能认出殿下。可那时殿下并未应允,臣女只得作罢。陛下,臣女不知,此举竟为曹府招来了如此祸端!”

李恒煜早被气得能从嘴里喷出火来,可还是要压抑着喷薄的胸腔,沉声问道:“青王,你与谢逢之原本同路,为何要抛下他,只身一人不请自去?”

“父皇,儿臣与谢逢之路过曹府,想起白日里曹小姐所言,便想着进去看看。可当时谢逢之喝得太醉,儿臣便着人送他回府了。”

“青王殿下,曹府虽日渐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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