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缠绵后果必定是深度睡眠。
迷迷糊糊地告之了早晨来敲门想要做例行检查的护士今天都不需要再来后,两个人竟都又睡了过去,直到日上三竿,长谷川那老年生物钟响了又响,团在被子里,只剩半截银白头发露在外头的人这才发出了今天具有意识意识上的第一个声儿。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哑巴了。
“早,我告知过她们今天不用来了……”
声音同样嘶哑的乌丸莲耶轻搂了搂被子里的那个人型,示意对方还可以再睡会儿。
长谷川抻了一下脚。
他人没出被子,只是在里面翻了个身,继续罩着被子连人带面地完全蜷在了乌丸莲耶的怀里。
乌丸莲耶就笑。
他笑声闷闷的,眼神却极尽温柔。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房间里尽是金灿灿的一片。
被子被阳光晒得蓬松,软绵绵好似附有阳光的气味。
乌丸莲耶盯着那些透过窗枢穿进来的阳光发愣。
他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回绝完护士们后也曾试图再次入睡过,但无论如何,就是再也睡不着。
那时候其实也算不得早了,但太阳就是还没这样亮,天阴阴的,蒙着纱,让人心里头难受。
他下床在盥洗室简单梳洗了一下,蹲在地上收拾他们昨夜牵牵绊绊脱扔了一地的东西。
结果越捡脸越红,那原还不甚清晰的画面一点点地回忆清楚了。
自外衣开始——
腰带,这粒衬衫纽扣是谁的?发圈,外裤,以及一只被甩得颠三倒四的皮鞋……
然后他的视线就这么顺延着来到了床上。
太阳也与此同时地升了上来。
它驱散了所有阴霾,照得长谷川唯一露在外面的那截长发银得眩目。
乌丸莲耶没忍住,他向那抹银白走去。
他坐在床沿,一只手撑在床的那一侧,能很好地将对方虚裹住。
海岸的风吹啊吹。
风铃声轻轻地响。
“唔……”
被褥中的人呢喃一声。
于是乌丸莲耶轻轻揭开被褥一角。
梦中人睡得正酣。
破了皮的嘴角微微上扬着,是自己在清醒是还未曾见到过的温柔笑靥。
乌丸莲耶静静看了许久,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这景象铭记于心,这才又将被褥小心放下,并不忘给长谷川留出一条通气的小口,好让人睡得更舒适些。
再没有比今天更晴朗的天了。
再不会有比身侧更美的人了。
以至于那些争纷都变得不值一提起来,如今再回想起,只觉得好像前尘旧梦,笼着厚厚一层迷雾般难看难懂。
自己怎会偏执成那样?
再次进盥洗室整理仪容的时候乌丸莲耶已经大致将近日来的事件都理顺清晰了。
床上的人还睡得沉,他决定先出去一趟。
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的局势其实也并不适合他如此长时间不露面,昨天遣散周围人一直到现在都没个信儿的举动今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了……
简单拿了件原本就为陪夜而存放在这的衬衫,在系纽扣时却发觉脖颈上细细密密的吻痕怎么都遮不住。
“……”
他的脸忽然就涨红了。
双手撑在盥洗台上,慌乱解开扣子,检查着身上的痕迹。
前胸,后背,脖颈,手臂……
他根本就不敢回去看长谷川身上是何等狼藉,只是单单看自己,就足矣让人心神摇曳。
迷迷糊糊里他好像听见了长谷川唤自己的声音。
他应了下,还慌乱撞到了腿,结果出了盥洗室才发现人还好好包在被子里,压根就是自己大脑过热产生了幻听。
远远地风铃儿被风“叮铃铃”地吹,好似在跟心脏赛着比似的响,青年捂着自己方才狠狠撞了的膝盖,一瘸一拐地又回到了床边坐下。
他脸烧得绯红,此刻是真正不敢再像先前那样盯着看长谷川了,只顾着把自己埋在手臂里,看着上面指甲的挠痕,脸和心烧得越加滚烫欢喜。
好容易让体温恢复正常,遮掩着出了住院部,借医院的电话简单联系了乌丸近司,并由其转告其余人近些天紧着自己的皮,别以为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就不疼。
该备礼的备礼,该上门的上门,家族损耗以及来往单子列出来后就开始行动——另外港口上的货物运输也不能出错,近日人流多乱,安保人员多派些总没错。
乌丸近司在电话那边“嗯嗯啊啊”地点头,待匆匆忙忙地捡了张纸咬着笔帽一列列地写明了了,这才试探性地问,“老板,您感冒啦?”
乌丸莲耶“唔”了声,嗓音低低的,没解释。
说实话,嗓子现在也疼得要命,方才不过强撑着,这才把盘算了多次确认无错误的单子给报出去了的。
他嗓子很疼,但他的心却很平静。
莫名其妙。
可能人就是一堆莫名其妙的造就物吧。
听乌丸莲耶没反驳,乌丸近司竟然显得还挺高兴,电话那头传来纸笔摆放的声音。
“那还挺好的,您昨天就去陪长谷川先生了,想来早就治上了,原本我们昨天见您独自上老宅还有些担心来着的。”
乌丸莲耶眨眨眼,他继续听,这在他人生的前些天,前些年都是从未涉足过的地界。
——他警戒地选择了不语。
“……尤其还下雨了——啊,您知道昨天晚上下雨了吗?听莎朗小姐说您去换她的时候已经下了很久了,您是由于淋雨而导致的感冒吗?”
“……”
“港口和社交往来您不必担心,这时节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大人物们都还未出场,您大可以趁现在在医院多陪陪长谷川先生……”
“乌丸近司。”
乌丸莲耶忽然道。
“什么?”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
“我之前很奇怪吗?”
“我不知道。”
对方很尴尬地笑起来,“您的事,下属不敢妄言……”
“那就是很奇怪了。”
乌丸莲耶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原来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忽然笑起来。
人生长到这么大,他这才知晓自己原来是个怪人。
那也怪不得打小宅子里就没人喜欢自己了。
也怪不得父亲最后讨厌自己了。
怪不得老师昨天会哭了。
——原来如此。
自己是一个怪人啊。
长久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人误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一时有些焦急地想辩解什么。
“好了,不用再说什么了,很感谢你。”
青年站在护士台,冲每一个路过的人微笑。
他声音沙哑,却放得很轻,带着笑。
“我很高兴能知道这一点。”
他说:“真的。”
而后对方又单方向向他交代了一些这两天所搜集到了消息,他们谈了一会,没多久。
乌丸莲耶放下了电话,冲护士台里面的女孩礼貌笑了笑。
他在衬衫外面又罩了件浅灰蓝色薄外套,把衣领立着,尽管奇怪,但他那张脸实在鲜艳好看,黑色半场发未扎,刘海丝丝缕缕地遮了小半张脸,黑眼瞳颜色极深,抬着看上来时显得整个人浓墨重彩。
他笑吟吟地问,
“这里——咳,附近有什么值得一尝的吗?”
“——这就是你穿着整齐,躺着这盯着我看的原因?”
“不。”
当听见长谷川完全嘶哑了的声音后,乌丸莲耶表情怔了怔,他说,“不。”
长谷川皱着眉,他在尝试清嗓子,只可惜效果聊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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