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从脚边沙子里捻出烟屁股的时候，聂桦想起了那个玩笑：
“你看这沙滩，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猫砂盆？还有烟灰缸……”
他想起还是个高中生的姐姐说完这句话后，原本笑得直不起腰的身体却很快直起来，随后强行忍耐着笑意，故做严肃地“教育”自己，“但你可不能这样！尤其是不允许抽烟！”
聂桦将已经被沙子吸走水分的烟屁股放进嘴里吮吸，微薄的尼古丁和焦油味道直冲鼻腔，他脑子里仍然徘徊着姐姐忍笑却告诫的表情，思绪却飞到了别处：
这烟还不如白沙。他觉得。这是他抽过最臭的烟，也不知道这群北欧老爷儿们怎么受得了。
聂桦第三次将烟屁股丢进潮水，他本想丢的用力一点，就像是用石片打水漂，但凛冽的晚风让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涨潮了，翻滚的海水即将涌至脚边，刺骨的凉意比湿润感先一步到来，于是他准备往回走，可回头一看，原先踩出来的那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夜色下已然朦胧不清，他轻啧了声，突然觉得自己临时出来散步的想法是个巨大的失误。
可也不能全怪他，按农历算，这两天是小年夜前夕，但唐人街的商户们为过南方小年还是北方小年有了些许龃龉，听说前几年一直按24算，可今年刚来的东北铁锅炖一家非不同意，自诩“调停委员会唯一当家”的阿臻非要插手，聂桦刚醒酒的时候，酒吧一楼大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都是刚歇业的商户，酒吧女老板阿臻被他们围在中央，里里外外一圈圈人，每个人都喝着中国酒，嗑着瓜子共商“大事”。
他不过是刚在二楼梯间露了个脸，就被阿臻看到了，立马招呼他下来出主意，趁“战火”还没烧到他身上，他借口出门散散酒气，本是漫无目的，却没想到又一次心血来潮来了这个海滩。
海滩不大不小，但还勉强算是干净，尤其是这里是离东亚市场及唐人街最近的一个海滩，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常常忍不住去想：姐姐，会不会也来过这里？
聂桦刚当警察的时候，带他的老师傅说他的报告不够客观，充斥着一些对嫌疑人思想的个人解读，“像是阅读理解似的，你该去当个语文老师。”他师傅有时候会说，然后浅叹一声，“你真不适合当警察。”他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为了当好一个警察，他试着压住自己纷乱的思绪，却反而让他们一涌而出，就像现在——
姐姐，他失踪了二十年的姐姐，或许也来过这片海滩，也曾在沙滩上漫步，然后……她或许死在了哪里，尸体一点一点凉下去，就像这冰冷的海水，蚕食着他仅剩的力气，像这些莫名的想法，小口小口吞噬他的心脏，让潮水漫上来，淹没脚踝。
他的鞋子润湿了，连带着裤脚和长风衣的底部，他十七个月以来的唯一的装束就这样“报废”，聂桦反而松了口气，就像是卸去了那伪装在自己身上，名为“痴心妄想”的壳，他朝着唐人街的方向望去，红色和黄色的灯笼已经点亮了大半，明灯煌煌，一派温暖而温馨的景象，然而他的脚边，涌上来潮水越来越高，已经快要没过了膝盖。
他想，自己或许该回去了。来瑞典十七个月，他虽然不能说一点进展没有，但也做不到更多——他没有工作签证，没有收入，全靠给阿臻帮忙，虽然在酒吧二楼有个蜗居的场所，但那毕竟不是家。
这样想着，他向着灯火阑珊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手机的震动声让他顿了顿，他停在了礁石阴影的一侧，打开手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上满是他看不懂的语言，所幸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翻译软件”，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弄了半天，最后才勉强搞明白：
他世界侦探协会的执照终于得到了确认，但还是暂时无法从事侦探活动，不过他的社会信用点数已经进入审核流程，工作签证应该很快能拿到，这样一来……聂桦却苦笑一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随后的另一封邮件则告诉他的社会信用点数还差一点，并建议他可以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
那么，要去吗？为了姐姐，也为了自己。他一边向光亮的地方走，一边想，一边思考，拖着浸满了沙子和海水的身体，沉重地，却坚定不移地，走向光明的所在。
***
“你迟到了六个小时。”社区儿童福利院负责与他对接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头发花白，戴角质流苏眼镜的嬷嬷，“一位典型的斯堪的纳维亚妇女”，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披肩，见聂桦一脸断片之后的空茫感，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聂桦其实听懂了那句话里“六”这个瑞典语单词，说来惭愧，他本身英语也一般，来这里一年半多，瑞典语单词没学会几个，闽南语和粤语倒是学杂了不少，昨晚阿臻听说他可以拿到工作签证了，高兴得也不调停了，喊着大家伙开卡拉OK，一首首民谣和金曲就着白酒下肚，他这一觉就睡到了今天下午，他还是不能习惯北欧的气象，又是冬天，可没有晒到床头眼皮上的阳光叫醒他，闹钟倒是试着唤醒他，但很显然失败了。
于是，他只好微微低下头，诚恳地，用有些艰涩的英语道，“我能做些什么？”
“好吧，你比我想象中要……”嬷嬷瞥了他一眼，随后带着他走进阅览室，“孩子们在吃东西，等他们来这边，你就看着他们……让他们不要打架，安静一点，尤其是几个小调皮鬼……”
嬷嬷话音未落，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了尖叫，七八个身上沾着面包碎屑和汤水以及果酱渍的小孩子从餐厅一涌而出，身后还传来了瓷器碎裂和木头的撞击声，像是有谁在里面发疯似的摔砸东西。
“哦！上帝啊！又是塞拉！”嬷嬷气得双手发抖，对那伙最大不过十二岁，最小六岁的孩子们喊到，“你们！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又招惹了那孩子！”
“明明就是塞拉自己偷了东西还不承认！”有个大概十三岁的小男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