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末考试前，两个艺术班在学校的安排下，上了一节体验课。
地点在综合楼四楼，一层全被用做美术教室，夏知节走在队伍最末，进到A403的教室。
教室面积很大，里面还有上届学长学姐留下来的一些美术器材，在她的面前，有一盒半开的颜料盒，盒子周围还有颜料干涸的痕迹。
站在夏知节前面的人，也很好奇里面都装了什么颜料，盒子被那人打开后，专属于颜料独特的发酵味道，一经释放，就对周围的人展开猛烈的攻击。
味道过于刺鼻，夏知节用袖口捂住鼻子，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
“天呐，这都什么味道呀！”离夏知节有半步远的女孩，捏住鼻子大叫起来。
周围人很是默契的捂鼻子后撤，人影的来回窜动，也加速了这股刺鼻味道的蔓延，站在前排的人，很快也闻到了颜料的恶臭气味。
“咦～什么味道好臭啊。”
“不知道，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呸呸呸！谁放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陈聪，捂住口鼻，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些，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种事自然没人会承认，但也不妨碍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这些人会去主动打量其余人，看看谁的脸最红，头低下，眼神躲闪的，肯定就是陈聪口中的那个偷偷放屁的人。
在这场观察较量中，夏知节选择利用纸巾，把面前颜料盒的盖子合上，但这个顺手的举动，却引来不远处陈聪的注意。
对方继续捂住口鼻，大步往前迈，离夏知节还差两米距离，他却突然停下来，胳膊打直，指向夏知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是不是你放的！”
陈聪虽没提到夏知节的名字，但胳膊指向的地方，让人一眼就能瞧见他说的是谁。
一时间，夏知节身上汇聚了一团，原本她不该承受的恶意目光。
但不是自己做的事，夏知节自然不会承认，她看向陈聪，内心毫无波澜，语气平静，否认陈聪：“这只是颜料的味道。”
“欲盖弥彰。”陈聪压根不听夏知节的陈述，“就是你，还不承认。”
对方既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夏知节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收起纸巾，眼睛看向别处，不再理会他。
可陈聪没打算就此结束，他突然大笑起来，随机拉过一个人，他的嘴贴在对方耳边，故意用手挡起，边说边笑。
陈聪的声音被他故意压低，夏知节并不知道，他究竟对别人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那人的眼睛正打量着自己，笑起来的模样令人感到不适。
陈聪睨了眼夏知节，随后起身，声音尖锐的丢下一句：“放屁王。”就跟那人勾肩搭背的离开。
颜料的味道已经消散许多，但班上的人还是继续捂住口鼻，在陈聪的那句话说出后，她们不由分说的看向夏知节，每双犀利的眼神中，都透着戏谑。
夏知节孤立无援站在门口，直到她耳畔突然出现的女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眼前的这位一头波浪卷的女人，话语严厉到，让全班都闭上了嘴。
高跟鞋的声音，从门外响到室内，女人站在半弧形的队伍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狠戾的目光，从站在门口的夏知节开始，一路扫荡至最后，很快就抵达队伍终点。
但女人长远的目光，并未因此而收回，她又往返回去，最终落在了陈聪身上。
那小屁孩态度懒散，没个正形，不停在与旁人讲话。
程秋月轻抬起自己的下巴，冷着一张脸，让陈聪出列。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转移到陈聪身上，每人脸上都写着好奇两个字。
但从未将美术老师，当作正儿八经的老师的陈聪，听到程秋月的话后，不但没过去，反而站姿更加肆意妄为，他抖着脚，语气里也毫无尊重，“有什么事，在这里说。”
话落，程秋月笑了，笑的模样让人放下戒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冷面心软的老师时，眼前的女人缓缓亮出手机，点开免提，“主任你都听见了吧。”
赵文亮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是哪班的学生？”
程秋月走到陈聪面前，把手机递到他嘴边，“赵主任问你话呢，你是哪班，哪个学生？”
陈聪哑口，也收起了刚才的那副姿态。
“刚才让我走过来的，是你吧？”程秋月故意问起。
见陈聪依旧低头，不说话，程秋月抬眉问他旁边的人。
“他叫陈聪，十班的。”
“赵主任，您听见了没？”
赵文亮谦卑回应着她：“是是是，程老师我听见了，是十班的陈聪，抱歉，耽误您授课了。”
程秋月轻叹一声，“耽误我没关系，耽误全班就不好了呀。”
“是是是。”赵文亮继续放低姿态，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这个陈聪同学，就交给您来处理，您看怎么样？”
“赵主任，不是我故意给你压力，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就是跟这些小屁孩打交道，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我是不会接这活的。”
“是是是，程老师您辛苦，陈聪我会联系他家长，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就这样。”
程秋月把电话挂断，用手里的教棍，支起他的下巴，“陈聪是吧，我记住你了。”
从刚才她和赵文亮对话来看，赵文亮很是尊敬她，但她明明那么年轻，可想而知她的身份地位有多强。
程秋月往后退了几步，进行了一场，迟到的自我介绍，“我叫程秋月，教色彩的，你们以后未必都是我教，所以这是我与你们的第一节课，也是最后一节，我的课，不准睡觉，我的时间很宝贵，一节课的知识点有很多，每两天一小结，测试时，我会看你们每个人的基本功，薄弱的或是掌握不足的，那你也别走这艺考了，赶紧滚回去上文化，请不要耽误我时间，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回应声淅淅沥沥。
“没吃饭？”
“明白了！”
程秋月给夏知节的感觉，就像何如。
整个人雷厉风行，从不拖沓，她在课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知识点。
“下次上我的课，带上笔和本。”程秋月坐在画板前，讲了看似与课题不相关的内容。
“在色彩中，三原色是红、黄、蓝。”
“根据这三种颜色，我们又可调出紫、橙、绿。”
程秋月在调色纸上，将这些颜色调出，用于展示。
夏知节听的认真，很快一节课就结束了，把程秋月目送出去后，还没等/喘/口气，一个瘦佻的中年男人就进来了，他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黑色板子。
一进来，他便开始自我介绍，“同学们好哈，我是你们的速写老师，我叫陈星。”说完，他就在黑板上留下自己名字。
“其实速写和素描一样，需要知道人物的三庭比例，你不能头画的很大，身体画的很小，看上去像唐人。”
陈星幽默诙谐的上课方式，缓解了大家心里，对程秋月的恐惧。
又是一节时间过的很快的课。
最后一节体验课，是素描课。
来授课的老师，长得圆润，目测个头跟徐舟舟差不多，她摘下眼镜，在全班的注视下，用纸巾擦拭自己脸上的汗，又不急不慢的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后，才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Anna，是个素描老师。”
她的自我介绍很简单，说完就开始正式上课。
“要想打好基本功，我们前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练习立体几何图形，分清楚什么是暗、灰、亮三个面，以及中灰、亮灰，其次最重要的是，对线条的掌握，在素描上，我们全都采用两头轻，中间重的线条，来完成我们整张画。”
“有同学会不明白，什么是两头轻，中间重，或者说自己把控不住力，画出的线条总是错的，请大家不要着急，这些都是我们前期会遇到的，慢慢练习就好。
她不像程秋月那样严厉，也没有陈星的幽默，给夏知节的感觉，就像沈芳。
……
三门专业课全部结束后，全体美术生，被召集到一个大教室内，在一众专业老师中，出现了赵文亮和校长张军的身影。
但最惹眼的，还是稳坐在正中间的程秋月，她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笔刷。
虽只有两个班，但教室的座位也被全部占满，来晚的学生没了位置，只能站在旁边。
赵文亮掐着腰，嚎了一嗓子，“人都到齐没？”
各班班长清点人数，在确保人都到齐之后，校长张军才开始对今天的体验课，发表重要讲话。
今年已经五十八的张军，说话沧桑，“同学们，今天的体验课感觉怎么样？”
台下安静一片，场面一度尴尬。
台上的程秋月见状，冷哼一声。
最终还是由赵文亮出面，将氛围带起来，“这时候就别装文静了，把今天的体验大胆说出来吧！”
他的话像给众人打了一管镇定剂，最先开口的人，来自九班，她在抱怨美术给她带来的疲惫，紧跟着，大部分人也都说了同样的话，还有说无聊的，一节课都在画圆圈，还有的在说颜料难闻…
这些最真实的感受，让台上坐着的几位授课老师，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在他们交耳中，还会笑那么几下。
除了程秋月，她的脸上，显露出最多的表情，就是皱眉。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张军出声，平复她们的心情，“同学们这一天也辛苦了，连续上课，也都没怎么休息，这个…”他偏头朝旁边的程秋月看去，“上课的基本情况，这个程老师已经总结好了。”
张军将滑到鼻尖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咳，那个程老师？要不就先由你，为大家讲两句？”
程秋月客/套/的弯了下嘴角，把面前的话筒打开，声音一经扬声器传播，台下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就连与她并排坐着的授课老师，也都挺直了腰板。
“刚才有听到部分同学提到，画画这件事让他/她很痛苦，那我劝你们不如早点放弃，乖乖回去学你们的文化。”
程秋月的声线慵懒，却有种魔力，能让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学美术的分三类人，第一类，是本身就喜欢美术的；第二类，是想来凑凑热闹的；最后一类，是文化课拼不过别人，所以选择走捷径。”
程秋月的眼神，扫荡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目光狠辣，言语犀利，“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多数都是第三类人，我说的有错吗？”
突然的互动，让一众人面面相觑，互确想法后，真的如程秋月所说，一大半的人点头，简单的回应她一个字：“是。”
“我当然不不否认，走捷径是个超过别人的方法，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今天的体验课，如果让你觉得身心疲惫，脑里也萌生出想要退出的想法，那今天之后，你也就不用再学美术了，因为今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甚至会更累。”
程秋月身体后仰，后背整个靠在椅背上，与话筒产生的距离，也让她声音变小起来，“如果现在不退出，那等正式开始学习的时候，就不仅是胳膊累、腰累、腿累了，心也会累，因为你已经在抗拒学习美术的这件事，同样，你也会影响到我，耽误我的时间，我也不想教这样的学生。”
程秋月在赵文亮的提醒下，喝了两口水，将水瓶放下后，她继续道：“所以，给你们五秒钟的考虑时间，想走的赶紧走。”
程秋月的语气过于严肃，张军偷瞄她一眼，拿过话筒，语气柔和：“那个，同学们啊，今天给你们开设的体验课呢，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对于学习美术的这件事，能有更清晰的认知。”
张军摊开掌心，介绍着程秋月，“这个程老师有句话说的很好，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至于你们是否继续学习美术，给你们五分钟到考虑时间，一定要想好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教室外也响起下课铃声。
快期末，除了一班，其余班依旧玩性很大。
裴瑄站在十班走廊上，乌黑的瞳紧紧盯着夏知节的座位。
一天过半，夏知节还没回来。
裴瑄挨个捏响自己的指骨，捏到最后一个小拇指时，王泽与郑沫结伴，从一班后门走出来，两人心照不宣的，发出打趣朋友的声音。
两人站在裴瑄的左右两侧，胳膊也都担在他健硕的肩膀上。
王泽面向十班，吹起口哨，“听林升说，体验课已经结束了，现在她们在开会。”
裴瑄一个眼神都没给，“嗯，我知道。”
郑沫轻拍他两下肩膀，“但赵文亮和校长都在那，这个会怕是又臭又长，知节啊，一时半会儿可是回不来喽！”
裴瑄同样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哼笑声从鼻腔钻出，十分客气道：“谢谢，不用你来提醒。”
“你每节课一下课，都来这个地方，一看就是十分钟，这空教室是有什么魔力吗？”王泽踮脚往里头看，“什么都没有啊，有啥好看的。”
郑沫赶紧纠正他，“哎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知节的座位，不就正好在这个位置？裴瑄这明显是在睹物思人啦！”
两人一唱一和，着实精彩，“你俩那么会说，去唱二人转吧，应援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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