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水雾与天文馆
花洒骤停时,水蒸气在防雾镜面凝结成蜿蜒的泪痕。
钟沐宸踢开湿透的卫衣残骸,后腰撞到黄铜置物架的疼痛让他清醒——刚才分明是他把裴梓谦按在瓷砖上,可对方膝盖顶进他腿间时,他竟下意识松了力道。
这种肌肉记忆式的退让,与昨夜梦境如出一辙:教皇长袍被恶魔利爪撕裂的瞬间,巴拉金指尖燃烧的硫磺味与此刻浴室残留的柠檬香精诡异重叠。
裴梓谦披浴袍的动作带起气流,掀开钟沐宸额前湿发。
"你腰间的伤痕需要更换药物了。"他伸手触碰时,钟沐宸突然钳住他手腕,虎口结痂的伤口渗出新鲜血珠,在羊绒浴袍上洇出暗红斑块。
“你好烦。”钟沐宸抿着唇。
裴梓谦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闹,你的身体更重要。”
钟沐宸终于不再开口说话了。
于是裴梓谦将浴室的热水阀门给关上了,给他们两个人一同擦干了身上的水之后,便转身拉住了钟沐宸的手出了浴室。
从客厅摆放电视机的柜子中掏出了医药盒子,又将钟沐宸给拉扯到了沙发上。
"需要我教你怎么包扎吗?"裴梓谦的镜片蒙着水雾,却精准摸到急救箱里的碘伏棉签。
钟沐宸盯着显示屏中两人交叠的倒影,突然说:"教皇的圣水浇不灭地狱火,但能让你这种假正经的恶魔现形。"
他伸手,指尖戳进对方锁骨处的齿痕,却在触及皮肤时转为轻抚。
帮钟沐宸重新包扎好伤口,裴梓谦便又去了自己的卧室。
烘干机轰鸣声掩盖了钟沐宸的叹息。
他蜷在更衣室藤编椅里,脚踝残留着裴梓谦掌心温热的触感——比人类正常体温好似还高点,却依旧比恶魔巴拉金的体温低。
梦境与现实的混乱让他烦躁地啃咬指甲,直到尝到碘伏的苦涩。
裴梓谦穿戴整齐时,钟沐宸正把摔碎的天文望远镜目镜拼成抽象画。
玻璃碴在羊绒地毯上折射出棱形光斑,他突然将锋利的边缘抵住对方喉结:"在梦里,我用荆棘王冠刺穿过巴拉金的第三根肋骨。"
"可惜现实中的教皇陛下,"裴梓谦捏住他手腕静脉搏动处,"连撕开止痛贴的力气都没有。"
钟沐宸用愤怒的视线看向他。
裴梓谦的喉结在玻璃碴下细微滚动,像深海中沉默的珍珠贝。
他忽然俯身咬住钟沐宸的虎口,血腥气在齿间漫开时,镜片后的瞳孔泛起熔岩般暗红:"地狱犬只认一位饲主,但教皇冕下该知道——"
被吮吸的伤口传来战栗的酥麻,钟沐宸触电般缩回手,却撞翻了医药箱。
散落的绷带缠住两人脚踝,在投影仪蓝光里织成囚笼。
月光穿透烘干机的圆形视窗,在更衣室地面烙下旋转的光斑。
钟沐宸数到第七十二个光斑湮灭时,终于听见裴梓谦叩响藤椅扶手:"要喝热可可吗?"
"你当哄狗呢?"他故意将指甲钳摔进骨瓷托盘。
"是教皇冕下最爱的72%黑巧。"裴梓谦将马克杯放在苔藓标本旁,蒸腾的热气惊醒了沉睡的鹿角蕨孢子,"放心,没放吐真剂。"
钟沐宸盯着杯沿的奶沫拉花——分明是恶魔犄角的形状。
他忽然抬脚踹向对方膝盖:"滚去睡你的棺材。"
羊绒拖鞋在半空划出抛物线,精准砸中墙角的星云图投影仪。
猎户座腰带在墙面崩解成像素雪花,裴梓谦弯腰拾起拖鞋时,后颈的白皙皮肤从衬衫领口探出头来。
"我去睡客房了。" 钟沐宸抓起毛毯裹住自己,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裴梓谦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潮湿的发顶:"需要我留盏夜灯吗?"
这句话像根细小的银针,精准刺中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不需要。”钟沐宸逃也似的直接逃进了自己的卧室中。
客房的月光像块淬毒的银箔。
钟沐宸蜷缩在床上,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柠檬香。
他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第七次听见主卧传来翻身的响动。
当裴梓谦第三次调低空调温度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踹开被子——那个笨蛋到底今晚打不打算睡觉了?
"你到底要不要睡?" 他踹开主卧房门,裴梓谦正借着床头台灯看一本《天体力学》,书页间夹着泛黄的银杏叶书签。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对方裸露的锁骨上流淌成河。
裴梓谦合上书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我以为主人需要独处。"
他掀开被子的动作带起薰衣草香,"不过既然你改变主意了......"
钟沐宸几乎是扑进对方怀里的。
裴梓谦的体温比正常人类高两度,像个永远温热的暖炉。
他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听着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突然整个人都陷入了迷糊的困意之中。
"你心跳得太快了。" 裴梓谦的指尖在他脊椎上画圈,"需要我讲睡前故事吗?" 钟沐宸闷哼一声,指甲在对方后背掐出月牙形的红痕。
他听见裴梓谦低笑,带着得逞的愉悦:"那就不讲了吧。"
次日,由于今天早上正好没有课程,所以钟沐宸和裴梓谦一起去了这座城市的天文馆。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进天文馆穹顶。
钟沐宸仰头望着人造银河,裴梓谦的倒影在他墨镜镜片上扭曲成某种神秘符号。
“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里么?”裴梓谦突然问。
“不知道。”钟沐宸是真的不清楚,因为他并不清楚现实的裴梓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这是我和哥哥经常来的地方。”
“哥哥?”裴家的事情其实查查就能得知,因此钟沐宸知道裴梓谦的哥哥早就去世了,听说是因病去世,但真实原因,作为外人的他们是无法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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