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栩醒来时,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胃就开始抗议,空落落地绞着疼。她下意识抬手去摸额头——
痛。
被撞的地方肿起一小块,上面服帖的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平整,贴得规规矩矩。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无,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步洄游坐在病床前玩手机。二郎腿翘着,耳机戴着,整个人舒舒服服的,一副来度假的架势。
听到床上的动静,他才撂下手机看过来,眼里松懈的目光逐渐凝聚紧绷。
步洄游第一时间在意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硬声的质问:“那人是谁?”
那语气,那神态,和闻鹤津如出一辙。
闻栩直犯恶心。她别过脸,故意避而不谈,四下张望了一圈。病房不大,除了她和步洄游,再没有第三个人。
她由不得着急起来:“他人呢?”
“谁?”
“那你质问的人是谁?”
步洄游慢悠悠地摘下一边耳机,唇畔是戏谑的笑:“哦。他被警察抓走了。”
闻栩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哪来的警察?”
“我叫的啊。”
“我请问呢?”
步洄游振振有词:“他要拐卖你,我不报警,我报喜?送你们入洞房吗?”
闻栩懒得和他胡搅蛮缠,果断掀开被子:“果然和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她手起刀落,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就要下床。
步洄游伸出一条长腿架在病床上,拦住她去路:“去哪?”
闻栩用力撬他的腿:“警察局捞人。”
步洄游拽住她胳膊:“你给我待着,哪都不许去。”
“我去自首行不行?”
闻栩梗着胳膊,和他较劲,“我是那个坏人,是我要拐卖他。”
步洄游挑眉,随即一使力,闻栩被推着又躺回了床上。
他附身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恶意地笑:“我突然想明白了。那天你莫名其妙的几句话——他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闻栩在他身下丝毫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又忽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着魔一般眼神失去了焦点:“你也看出来了,是吗?那几个条件,他全都符合。”
步洄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因为喜欢他才有了那几个条件,还是因为那几个条件而选中了他?”
闻栩没有听清。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他人在哪里?”
报警的借口太老套,她压根没信。步洄游不松手,她就抱住他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嘶——”
步洄游痛得直抽气,坚持不了几秒就妥协了,松手拍她的脸,“他就根本没来医院!”
闻栩愣住了,咬出的牙松开,步洄游的胳膊被咬出了一排整齐的牙印,皮肤泛红充血,离破口不远。
这个消息仿佛天大的打击。
闻栩躺在床头,心里开始泛酸,没过几秒,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
步洄游捂着胳膊,看了一眼女孩埋汰的脸,语气软下来:“怎么了?”
闻栩沉默。
下一秒,眼泪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夺眶而出。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沾湿了发丝和床单。
步洄游直接看傻了。
印象里还没见过小姑娘哭。他可以巧言令色安慰别人,但没有安慰闻栩的经验。一下就给整慌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光顾着问:
“不是,那人到底是谁啊?”
闻栩哭出了声,即使面部没有多余的表情,眼泪却似断了线,落个不停。
步洄游开始猜:“你粉丝?”
闻栩摇头。
“你同学?”
闻栩摇头。
“难不成……”
步洄游心头一紧,“你初恋啊!”
闻栩还摇头。
步洄游要崩溃了:“他到底是谁啊?你倒是说啊!”
闻栩更崩溃:“我不知道啊!”
步洄游傻眼:“你不知道?你哭什么?”
闻栩崩溃到极点:“我就是不知道,我才哭的!”
步洄游:“……”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也要跟着哭了:“我才和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撂下这句话,他站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把门一拉,给她让出一条路:“那人跟我一起送你来的医院,十分钟前刚走,你找去吧。我不管你了。”
像是就等他这一句话。
目的达成,闻栩没有犹豫,瞬间止住哭声。穿上鞋就往外走,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蓬松发丝下的面庞毫无伤心痕迹,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步洄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Vibby,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妈对我说过,秦阿姨年轻的时候个性很奇怪。”
闻栩停下来,回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算是体会到了。”
步洄游似是疲惫,闭了闭眼后,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他一向嚣张无度,洁癖起来的处女座无人能敌。此刻却还是伸出手,给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你真的和你妈妈一样。Vibby,你和你妈一样奇怪。都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对不相干的人心血来潮。”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怎么,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闻栩撇到他盘桓在自己脸上的手:“你觉得呢?”
步洄游哼了一声:“历史重演就是悲剧二次方。你想重蹈覆辙,绝对不会是明智之举。”
闻栩看向他,摇摇头:“可你错了,步洄游。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即便有,但起码现在,刻舟求剑的人不是我。”
步洄游怔住。
闻栩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病房,又走进了夜色里。
*
从住院部一路走到外面,被风吹了又吹,闻栩才稍稍清醒。
医院这么大。医院之外,还有更大的地方。她要上哪去找习颂?
秦姬当年找不到那个人时,是什么心情呢?
她停在原地,琢磨着秦姬的悲哀,心头的酸楚劲儿忽然又冒了出来。
双向患者一向控制不住情绪。闻栩并不是个会听医生话好好吃药的人,情绪崩塌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闷着头,用手压住一只被泪水糊到看不清的眼睛。肩膀阵阵抖动,哽咽声开始绵绵不断。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打在地上。她有些为自己的悲伤可笑,却还是任由潮湿浸润在上都的夜景里。
悲伤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无处找寻的习颂。又或者是因为可笑的自身处境。但最起码,不是因为秦姬,也不是因为习颂想像的那个人。
路灯昏黄,身后的住院部灯火通明。
再往前的区域,泪眼婆娑里,忽然闯进来一双纯白色的运动鞋。
闻栩一愣。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前的一切在视线里切实存在着。
时间凝固了几秒。她仍旧低着头,等到了一句——
“哭什么?”
依旧是那样微沉干净的声音。
闻栩不用抬头,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她猛地抬起头。习颂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眉眼在夜色里愈发清隽。
和某段印象不谋而合。那个人,那个她不愿想起的人,也曾这样干干净净地站在光影里,来的意外又一声不吭。
直到时间开始流淌,秦姬开始崩溃大哭,那个人的直男属性开始瓦解——
“你赢了,秦姬,我真是见不得你哭。”
所以哭很管用,但又不能仅仅在哭——
闻栩在情感交加的夜晚难以自持。她心里拨动着算盘,顾不得所有,温吞吞地站起身,在难挨的情绪洪流中,忽地朝习颂跑了过去。
一头撞进习颂怀里时,闻栩没有意识到,对一个陌生的异性投怀送抱,对于当下她和习颂而言是多么奇怪的事。
她甚至伸出手臂环住习颂的腰,继而紧紧缠住,将眼前怔愣得不得动弹的人牢牢锁在身边。
闻栩不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意识和理智尚在,自然会鄙夷此刻的自己。但计划与变化,还是从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我抓到你了,习颂。”
她靠在他肩窝里,闷声哭泣,声音带着央求,“也请你不要再乱跑了,我并不擅长运动,可我找了你很久。”
她抱得很用力。腰间的力道再过度一些,便会影响呼吸。
习颂僵住了,无所适从是真的,不论是她过于热情的围拥,还是满带哭腔的真心话。
他怔愣到没有挣扎,垂着手在身侧,手指颤动着,完全失控。扫待到熟悉了女孩身上的味道后,他才微垂眸,轻轻开口。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没有乱跑。”
闻栩埋在他怀里,对着颈窝呼气,仍在抽泣。
脸上依旧没有多大的表情。
心里想着,习颂会以为她很悲伤的。
因为他没有推开,他的心跳得很快。
*
夜晚,住院部附近的凉亭里鲜有人在。
闻栩捧着一盒温度刚好的皮蛋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双眼睛提溜圆,注视着不远处在凉亭外打电话的男生。
少年人身形高挑,背脊挺拔,肩膀平直。简单的白色T恤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干净清新。细软浓黑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让闻栩一时间看的入迷。
忽然,那张明朗清俊的脸转了过来。于昏黄的光与昏暗的影之中,向凉亭里投来一道视线,落在她脸上。
纯白而透彻。
对上视线,闻栩眸光微顿。和煦的温度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她没有断开视线连接。习颂背过身,她就继续偷听。
“不去了。”
“叫哥哥没用。”
“你别去打扰奶奶。”
“挂了。”
通话就此结束。
脚步声由远及近。闻栩垂下眼,小口继续喝粥。余光里,随着习颂的靠近,有关于他的细节逐渐变多,变清晰。
白色的球鞋。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的下摆——那里的布料皱巴凌乱,不会是被她强行拥抱造成的吧?
闻栩一口米粥下肚,有丝心虚。
“时间不早了。”习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太多情绪。
闻栩抬眸看向近在眼前的面庞。少年人的脸白净又好看:“你家里人在担心了?”
习颂低下头看她,眸光清净:“嗯。”
第二次近距离接触,闻栩才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人真是长了一张混娱乐圈的脸。
放在现下流行的选秀里,就算唱跳烂到不行,也会有人愿意为他花钱买票送他出道。而放到十几年前,他也会是娱乐公司首选的出道成员。
就像当年的那个人明明时运不济,唱跳不佳,却靠着一张脸一直红到现在。哪怕绯闻坐实,粉丝也不离不弃,而秦姬也为了他,干出了她所以为最出格而又后悔的事。
闻栩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于灼热,便紧急地收回眼。低头盘弄着白粥,语气里夹着抱歉:“今天耽误你时间了,对不起啊。”
习颂在石凳上坐下,回应得清淡:“没事。”
闻栩又问:“那有没有吓到你?我抓你的那一下,我晕倒的那一下,还有……刚刚我抱你的那一下。”
提到这些对陌生人而言过于密切的接触,习颂微微掀起眼皮。眸光轻轻地垂落在她的眼尾——那里的红晕还未散去。
“实话吗?”
闻栩点点头:“嗯。”
她的眼尾还残留着泪痕,额角上的伤经过处理,贴上了创可贴。习颂转过脸,目光跟着月色落到一旁的地上。能看到她的影子。
“我以为你要碰瓷。”
闻栩愣住了:“……嗯?”
反复回想起那一幕——先是抓着不放手,然后是胡言乱语,又突然昏倒。别说,在一众不知情的围观群众眼里,确实像在碰瓷。
可她本意不是这样的,她起码要装的连自己都要骗过去。
不想让习颂多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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