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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林澈是正常的。
但到了夜里,他就不是了。
江承晏留给他的远不止心理创伤。那三年,尤其是最后一年,在他身体里刻下的东西,时间根本抹不掉。
医生说那叫创伤后的行为固化。通俗地说,他的身体被改写了。
逃出来的头两年他还能扛。靠意志力,靠跑步,靠在浴室里用冷水浇自己。
第三年扛不住了。
是研三那年的冬天开始的。连续几个通宵做实验之后的一个深夜,那种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他所有的自控力冲得粉碎。他一个人坐在公寓里,浑身发抖,指甲掐进胳膊,掐到出血都压不下去。
入职的第二天晚上,他还是打开了一个交友软件。
跟感情没关系。
匹配、聊天、约见面。整个过程机械得像走流程。对方是谁不重要,长什么样也不重要,只要那个人能给他需要的东西就行。
一种特定的、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第一次之后,他在浴室里吐了半个小时。
但一周后他又打开了那个软件。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他开始记不清那些人的脸了。
有的温柔,有的粗暴。有的会事后问他还好吗,有的做完就走。他不在乎。他只在乎结束之后那短暂的、大脑放空的安宁。
那种安宁从来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一两天,那种空洞感又会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猛烈。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但渴到快死的人,不会在乎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最后一个月的那个人叫什么,林澈已经记不清了。
姓陈,也许姓程?是一个在酒吧认识的男人,比他大几岁,长相不差,性格不温不火。他们在一起待了两个月。
林澈觉得算不上恋爱。林澈不想跟这些人谈感情。
只是一种固定的……供给关系。
那个人对林澈的需求好像有一种天然的理解。不问为什么,不追根究底,不在做完之后用悲悯的眼神看他。他只是配合。像一个沉默的、合格的工具。
但就连工具也是有保质期的。
两个月之后,那个人开始问他一些林澈不想回答的问题。
“你以前是不是被人伤过?”
“你需不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林澈当天晚上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
分手是九月的事。如果那也能叫分手的话。
之后的一个月,林澈什么都没做。
也不是不想。
是累了。
他一个人待着,扛着那些夜晚,用回了最初的办法……跑步、冷水、掐自己。
效果很差。
但他不想再跟陌生人了。
★☆★☆
其实在程烬安入狱的第二个月,林澈去银行开了一个新账户。
江承晏给了他五十万。那笔钱他一分没动,全存着。因为他不想碰,那是脏的。但它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持续施压的提醒。
后来他把那笔钱分成几份,通过不同的渠道,一点一点地打进去了。
一部分是程建国生前的医药费,还有未结的尾款。一部分打给了程烬安在狱中的生活账户。剩下的,他花了一些力气,托了周慕星导师的一个做律师的朋友,走了合法的程序,以程烬安表现良好为由申请了减刑。
程烬安的刑期从两年半减到了一年。
林澈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冷静。像是在处理一个项目:列清单、排流程、逐项推进、确保每一步都不出差错。
他不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想了,他怕自己会发现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程烬安出来了。
他会来找自己吗?
会报复吗?
林澈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君荼白临走前给他的那个U盘,里面是关于江承晏的黑料。如果程烬安真的来报复,他可以……
但随即林澈又想,程烬安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精力来找他麻烦?
☆★
二〇二七年十月。
程烬安终于出来了。
林澈是从社交平台上看到有人晒了一张偶遇照。照片里的程烬安瘦了很多,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不合身的便装,站在监狱门口,背着一个塑料袋。
林澈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去洗了一个冷水澡。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条件反射。和那个人无关。
但那天夜里他还是失眠了。
他盯着天花板想:程烬安出来了,会来找他吗?
他知道程建国的医药费和减刑的事吗?
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林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等。
*☆☆★
程烬安来找他,是出狱后四天后的事。
那天林澈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烟味。
但他不抽烟。
林澈的手停住了。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程烬安坐在沙发上,穿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全削干净了,剩下骨架和一双发红的眼睛。
他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
就那么攥着。刀尖冲下,指节发白。
两个人对上了眼。
程烬安先站了起来。
他比林澈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蹭了一下地板,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刺耳。
“关门。”
林澈没动。
“我说关门。”
林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门板。他伸手把门带上了。锁舌弹进去的咔哒声响了一下。
程烬安拎着刀走过来。
林澈看着他走近,脑子里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在想。他看到了程烬安攥刀的手在抖,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血丝,看到了他太阳穴上一根跳动的青筋。
没等他叫出声,一把冰凉坚硬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别动。”
程烬安压着他。那只手劲大得吓人,几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刀刃紧紧贴着皮肤,只要稍微一抖,林澈就会血溅当场。
“你胆子很大。”程烬安的呼吸喷在他耳边,热得烫人,“害死我爸,毁了我,还敢一个人住?”
林澈的心脏狂跳,却不是因为怕。
在那把刀抵住喉咙的瞬间,他竟然感到一种变tai的兴奋。那种熟悉的、被暴力压制的zhi息感,让他原本因为“断药”而焦躁的shen体瞬间平静下来。
“你想杀我?”林澈仰起脖子,把要害送得更近,“动手啊。”
他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这么稳。也许是不怕死了,也许是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程烬安,你要动手就动手。我欠你的。”
程烬安的眼眶突然红透了。
“你欠我的?你他妈知不知道你欠我什么?”
他的声音劈了。刚出狱的人嗓子都是哑的,吼起来像砂纸刮铁皮。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程烬安把刀往前推了一点。刀尖刺破了一层皮,林澈脖子上渗出一颗血珠。
林澈没吭声。只是偏了一下头,让血珠顺着脖子淌下去。
程烬安的手在抖。刀尖在林澈脖子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把我推给江承晏的时候,想过我会怎样吗?”
林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我在那个人手底下过的什么日子?”
“我……”
“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爸,你只看到你自己亏了多少。那我呢?你算过我的账吗?”
程烬安握刀的手僵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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