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撩起衣袖,弯腰,探手拨弄了几下水花,迷药无声无息地与水融合,缓缓渗入女子雪润肌肤。
叶蓁蓁坠入更深的混沌,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深渊,她的身子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但她依旧难受,眉眼间充斥着痛苦难忍。
谢绥之甩了甩手上的水迹,抬手脱下外袍,扔在屏风上面,他又抬起右手,就着透窗而入的些许光亮,眯眼观摩那根被咬伤的食指,齿痕深红,尖利的很。
他低嗤了声:“下嘴真狠。”
如果没有及时制止她,咬伤的就是自己的唇,该是何等的肉血模糊。
他的视线顺势转回到叶蓁蓁身上,幽幽暗暗地落在她唇上,唇角有一道伤口,是她自己最初咬伤的。
显然,那点口子阻止不了浮生梦的强势侵蚀。
光影重重,谢绥之恍惚看见光阴中的少女,戴着薄巾遮面,眨巴着一双澄澈杏眸,兴致勃勃地将一个香瓶举到他眼前:“绥之哥哥,帮我试一试新调的香……”
他刚做了一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并不想搭理她。
“谢绥之!”少女生气了,气鼓鼓道,“你知道是什么香吗?”
他敷衍地回:“什么香?左不过是一些安神香,驱虫香……”
“错。”少女骄傲地将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浮生梦,我在一本古籍上找到的,书中说此香极难练成,我不信邪,捣鼓了整整三个月方成。”
“浮生梦?”真是别有动听的名字,他想。
他拿起香瓶端详,抬眼看她脸上的面巾,奇怪不解:“为何遮面?”
少女竖起一根嫩白手指,煞有其事地说:“第一,书中说,调香者不可闻浮生梦,会致人方寸大乱,调合失败。”因此,她也不知道浮生梦有没有成功。
他顺着她的话,问:“第二呢?”
“你先闻过它的味道,我就告诉你。”少女笑眼弯弯,颇为神秘的模样。
不闻一闻味儿,怕是无从得知她的第二了。
他无奈地拔掉木塞,凑近一闻,馥郁浓腻的香味直冲鼻间,他当即心神一震,立时意识到不对劲儿,快速放回木塞,堵住气息。
然而,已经迟了。
少女双手托下巴,眨巴着晶亮的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他:“香味如何?可有像书上所说的那般,让人闻之便可心生愉悦,如坠云端,飘飘似仙,恍若身处幻梦之中。”
他手握成拳,咬牙:“第二呢?”
“这第二嘛,自然是男子闻了,便可知晓自己的心上人是谁。”少女脸颊晕开一抹娇羞的红,不自然地绞了绞衣摆,“他会看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人。浮生梦,浮生晓梦,一烟浮生,晓梦春无痕。所以,绥之哥哥,你看到的是谁?”
呵,看到的是谁?
目光所至是她的容颜,耳中所闻是她的声音,不止一个她,许许多多的她,满屋子都是她的身影,都是她的音容相貌,或笑或哭,或委屈或气恼,每一个生动鲜活的皆是她。
他霍地起身,于幻象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黑眸深得骇人:“知道合欢散吗?这就是……”
“啊!”
少女惊叫一声,端起桌上茶盏泼了他一脸水,转身就跑出了水榭。
他追上去,在湖边追上了她,他被体内涌动的浪潮折磨得快要疯掉,只想不管不顾地要了她。
他去吻她,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就将他推入了湖中。
湖水冰凉,确实有点子用,暂时将那股子邪恶压制了下去。
上岸后,他平静地对少女说:“我无事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不好的香,以后不要调了。”
饶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浮生梦是什么东西。
少女搭聋着脑袋,悄悄地瞄一眼浑身湿透的谢绥之,低声道:“我知道错了。”
说完,又期期艾艾地抬头:“你有看到书中所说的幻象吗?”
“嗯,看到了。”
“是谁啊?”
“是你。”
见少女怔愣失神,他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在我面前,我看到的不是你,还能有谁?总不能凭空想象出一个人。”
“哦。”
少女离开后,他哆哆嗦嗦地回到鹤鸣堂,没有人可以看见名门贵公子最不堪的一面,除非是她。他赶走院中侍女,将自己反锁房间,泡在冷水中,整整一夜,冷水并不能驱散体内的痒与燥,唯有自救。
他自己帮了自己。
谢绥之低头端详着自己洁净的手,须臾,他俯身,将那只执笔练剑、拨弄风云的手放入水中:“阿蓁,你可信十八岁的谢绥之看到的只有你?而,你看到的是曲文景。”
“你看错了人,便该受罚。可我又如何舍得罚你?”
“便先藉由我拿到一点点好处,余下的,我自会一一向你索取。”
男人清峻润雅的面容掩映在雾气朦胧中,阴翳莫测,缓缓地吐出淬了毒的蛇信子。
“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迹,我也会一点点抹去,由身及心,寸息不留。”
桶中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谢绥之内心的野兽与邪恶再也无从束缚,肆无忌惮地冲霄而出,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那只搅乱一汪春情的手,水面渐渐恢复平静。
女子亦睡得安甜。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而后擦拭干净,又往她颈间涂抹药膏。
他抬指碰了碰她的鼻尖,轻笑:“还是哥哥对你好吧,没让你自己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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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居。
书房门外,新任武贲军的将军魏虎坐在台阶上,抬起大掌将腰间跨刀拍得哐当响,粗声粗气地抱怨:“小子,你家主子倒底在干啥?我们都等了快一个时辰,就算是焚香沐浴也该够了。”
林落单手抱臂靠在廊柱,守着书房门,手里的苹果啃得咯嘣脆,含糊道:“不知道。”
魏虎瞪眼:“啃啃啃,吵死了,去催催。”
林落眼也不抬:“不敢!”
谁知道主子在干什么?反正事关叶蓁蓁的事,他可不敢催。
“你这小儿……”
魏虎气得伸手去抓林落,还没碰到衣角,就被林落闪身躲开了。
“大虎,你这爆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你说说,你为难他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能做主子的主?”
魏虎转头看向说话人:“赵小猫,你他娘的盯着鱼缸看什么?不是鱼就是水,还能看出几朵花?”
院角处摆着一方偌大的鱼缸,几尾红色锦鲤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赵子慎趴在鱼缸旁,捏着一根细长的狗尾巴草,以草做钩,逗弄着鱼儿,奈何没一条鱼儿上钩的。
都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怎么就没鱼喜欢他的草?
他笑着说:“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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