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中。
“令宜。”
“这次风波倒不算是坏事,只是之后的戏……还没唱完呢。”
蔡令宜听着宁妃的话,抿下一口翠绿的碧螺春,顺应地点点头。
她知道婆母的盘算,也信任裴氏的手段。
之前的假孕栽赃,这女人差一点就把她也蒙骗了。
只是裴氏现下的神情,还称不上是得手后的满足,反而有些奇怪。
蔡令宜端起茶杯,素手拈起瓷盖刮着茶沫,语气倒是挂心:
“儿媳见母妃神情似乎……可有什么烦心事让母妃挂心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氏看向这个最是满意的儿媳妇,心绪慢慢趋于稳定。
她从耳后取下一支点翠球梅纹头花,柔声问道:“记得这是什么吗?”
蔡令宜扫了一眼便答:“是您去岁生辰上皇后赏的簪子。”
她向来是过目不忘的记性,若是个男儿,早该去刑部立一番天地了。
“嗯。”
宁妃颔首,缓缓将簪子放于手边匣上。
她想到了皇帝近来的异常举动,眸子里带着寒意将这些事告诉了蔡氏。
“你可知道皇帝处置淑贵人一事时对皇后说了什么?”
“醉酒侍卫深夜擅闯妃嫔寝宫,已是主理后宫不善的大罪过。”
“他竟漠然地说出与乔氏初见,也是皇后管教不力所致宫道冰面有失!”
蔡令宜能理解裴氏的错愕,她们并非可怜皇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是皇帝这般记仇,若换她们落了错处,想来也是如此。
可又有什么办法。
宁妃在皇帝手底下如履薄冰二十年,日日装出慈悲良善的贤妃面貌。
如今竟也有了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
“连咱们都能记得皇后的好。皇帝啊,却不记得了。”
蔡令宜赶忙转移话题:“令宜在此先恭喜母妃又获宫权。”
“裴家大嫂上个月又生了一个男孩儿。母妃您看,咱们家今年的气运好着呢!”
她不太喜欢提前为还没发生的事焦虑,来一关斩一将罢了。
况且京城里又有谁,能与她的才智比肩呢?
传出宫外的消息是钟粹宫遭带刀侍卫醉酒闯宫,淑贵人受到惊吓以致滑胎。
可这样低劣的把戏,在宫中聪明人眼里简直是漏洞百出。
御前带刀侍卫,深夜闯宫?
是拿刀取人性命还差不多!
作为紫禁城最大的主子,皇帝的心眼加起来比眼线还多,他又怎会不知其中隐情。
养心殿。
御案后坐着的皇帝脸色阴沉,却又带着几分并不明显的轻松。
乔听鹭供词歹人持利器闯入寝宫,好在她万事小心,知道自己在吃人的后宫身如浮萍有多危险。
所以早早地在枕下藏了一把剪刀,眼睛一睁发现歹人正欲行刺,她眼睛也不眨地拿起剪刀捅了回去。
——后背上整整六个血窟窿。
那侍卫也是命好,赶在慎刑司刑讯完就咽气了。
皇帝心中伤心是真的,为乔氏腹中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若非是淑贵人胆识过人,怕是连这个有淑孝倩影的妃子也要离他而去。
是谁看不得乔氏独宠。
皇后?熙贵妃?还是同宫的纳兰贵妃?
皇帝不想再查下去,淑贵人的胎已经没了,必须有一个人出来承担罪名。
而现下,最需要处理的后妃便是——皇后博尔济吉特氏。
一想到她贤良的面孔下,竟能面不改色地毒死先帝。
彼时他刚设局掳走直隶沈家小公子,也就是只有一岁的沈确。
凭此事顺利得封太子,太子妃见东宫已定,即刻乘胜追击,以侍疾为名给先帝喂了毒药。
即使她是为了他豁出去的,皇帝看到她还是止不住心生寒意。
他总觉得皇后的丹凤眼笑起来……毒如蛇蝎。
所以,谋害皇嗣的真凶不重要,只有除去皇后这个巨大的隐患,皇帝才算解决了自己日益渐增的心头大患。
博尔济吉特氏连公爹都敢谋杀,万一……
万一她为了平庸的六阿哥坐稳宝座,忍不住对他动手呢?
皇帝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合上了慎刑司呈上的案卷,准备敲棺定论给此事一个了解。
突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邢国泰急急忙忙地踩着小碎步到他身侧,细声道:
“皇上。”
“慎刑司吴立群求见,一并带来的还有服侍淑贵人的贴身宫女丹若。”
皇帝眉头一蹙,随即挥手让他们进殿。
吴公公额上冒着细汗,神色略有犹豫,跪地伏着身子不敢抬头。
“禀皇上。淑贵人滑胎一案供词有变。”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丹若,不敢隐瞒:“这宫女揭发淑贵人是,是——”
皇帝不耐烦地追问:“是什么?”
吴公公脑子转得飞快,只挑了罪轻的说:“淑贵人小产乃自导自演,背后并无主使。”
就在这时,一直跪地一言不发的丹若突然仰起头,颤抖着将自己知道的事尽数倾注,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
“皇上!”
“淑贵人与侍卫私通啊,还怀上他的孩子。”
“她是为了毁掉孽种的痕迹,又要让自己脱身,才想出了这个阴狠的法子!”
丹若说着说着,眼中满是恨意:“被严讯逼供的侍卫正是她的情夫!淑贵人为了保全自己,连孩子的生父都可利用啊!”
被后妃戴了一顶绿帽?
无论是否真实,这对皇帝来说都是莫大的侮辱。
“贵人与情夫的定情信物,就埋在钟粹宫梧桐树的右下方一处石块下!”
皇帝额上青筋暴起,龙袍下的拳头紧紧攥起,正欲亲自盘问,却见丹若言毕,一咬牙狠狠撞向了养心殿的盘龙柱!
血洒金殿,待侍卫们冲上去扒她,丹若早已松松垮垮地软在地上咽了气。
一双年轻的眸子里眼含恨意与泪眼,死不瞑目。
皇帝拍案而起,用力指着后宫方向,怒呵道:“邢国泰。你给朕亲自搜宫!”
“朕倒要看看,这后妃与外男私通有多忠贞不渝,才会死也要藏着的定,情,信,物?!”
“是!”
邢公公连忙接旨,退出去时朝吴立群使了个眼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后宫了。
根据丹若在慎刑司吐露的秘辛,钟粹宫埋的是男子的一条……犊鼻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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