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了咽喉头,把想问的话吞了回去。
他只是小时候不喜欢吃桃酥,过去这么多年,喜好变了也不一定。
沈济月撇撇嘴,背着手转过头,脚踮了又踮,眼睛死盯着老板的动作,只求快点给她打包好。
不用包那么细致美观的,真的。
她在心里求着,老板动作却越来越慢,沈济月打眼瞧去,只见老板一双圆眼已然落到了顾渔脸上,双唇嘟起,眼看就要发出“顾”这个音。
别寒暄啦!
当然是不可能的。
“顾状元!”
在摊主辨认出顾渔的一刹,三个字脱口而出,她展颜道:“今儿真是鸿运当头了,一场雨把咱百年难遇的双状元都送我这小店来了,难怪说遇水则发呢,真是好运气呐……”
顾渔:“嗯。”
摊主吸了口气,继续说:“二位与我这小店真是有缘,记得游街那日,好多花儿朵儿的,都砸我铺子里来了。”
顾渔:“嗯。”
他明显没能像沈济月那般接住摊主高涨的情绪。望着这样一张冷脸,饶是摊主再健谈都没能再继续多唠下去,只按跟沈济月一样的样式,给顾渔装了几份糕点。
沈济月反倒松了口气,摊主跟顾渔聊不起来,意味着她可以早点逃脱这个不自在的氛围。
不知为何,她现在跟顾渔待在一处,总觉得很尴尬,从头发丝到脚趾尖的那种尴尬。
明明小时候不这样的。
难道是她以前欺负他多了?现在觉得不好意思?
不能吧……
“来,二位拿好。”
一直到摊主说话,沈济月才回过神,伸手抱过自己的那一份,飞速道了句“谢谢老板”,转身提伞就跑。
谁料,一辆马车疾驰着冲她而来而来,车前三匹通体无杂色的雪色骏马,在街道中央显眼得似闪电。
好在沈济月身手灵活,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就先一步做出反应,在车轮轧过之前收了回来。
她惊魂未定,想抬手抚一抚心口,手臂却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似的抬不动,而那东西还在用力,硬生生把她往后拽了拽。
扭头垂眸一看,顾渔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五指正紧紧攥着她的上臂,白皙的手指嵌在明艳艳的外纱衣上,对比分明。
而她的新衣,被他捏出了褶。
沈济月用力一摆臂,挣开顾渔的手:“我衣服!”
顾渔脱手,沈济月抬起胳膊,心疼地左瞧友瞧着她被他捏皱的织金纱,搓了又搓,还是抹不平。
这可是她来定熙买的第一件裙子,花了她爹沈司业半个月俸禄,以后她挣了银子要还的!
沈济月现在心疼得紧,伞柄歪歪扭扭搭在颈侧,一半肩膀打不着,另一半被伞面倾斜聚起来的雨滴淋湿……总而言之,不如不撑伞。
顾渔抬起一根手指,替她扶了扶伞,垂睫扫了眼她的衣袖,道:“没破。”
没破,她当然知道没破,难不成要破了他才乐意?
沈济月更来气:“可它皱了呀!”
虽说顾渔是好心,但她方才明明都收脚了,不会被马车轧到,更何况,他也太大力了些。
顾渔低头,看着她睁圆盛满愠怒的狐狸眼,张了张唇:“那我……”
尚未说完,便被另一高亢的爽亮的声音截了话头:“我给沈小姐买件新的,如何?”
抬头,玄色螭纹云锦车帘下探出一截玉质扇骨,那通体剔透莹润的扇骨一翻,向右一甩,车帘便“唰啦”滑开,露出车主人真容。
一旁随侍大喝:“见到靖国公世子,还不快行礼?”
沈济月猛然抬头,冷不丁和车里人对上视线。那人以扇掩面,一双锐利的眼睛弯成了弦月,许是觉得她方才生气的表情好笑,正十分玩味地盯着她。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最是讲尊卑的地方。
沈济月记着她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规矩,立时收敛了气焰,恭恭敬敬朝前行了一礼。
但是她埋头时,余光怎么没有瞥见旁边的顾渔?
这人不是爹娘口中最懂礼数最乖最听话的孩子么?
沈济月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靖国公世子哼笑了下,放下车帘,从马车中缓缓走了下来,随身侍卫赶忙为他撑开伞。
他脚尖踏地的一下,雪鹰随即从车窗中钻出,两爪扣住他的肩膀,抖擞抖擞羽毛,嫌恶地甩掉雨珠。
“顾状元,又见面了,”白风清摇着扇子,慢慢悠悠走到顾渔面前,“哗啦”合拢扇子往掌心一拍,“我家老头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是如何有才,就差把你抢过去认儿子了……可惜,你不给这个机会呀,不然,本世子还多个弟弟。”
顾渔略微躬身,垂首道:“顾某不敢。”
白风清逗不起来趣儿,干脆不理他,把目光转向沈济月,上下打量。
沈济月第一次这么近见到大人物,还是个和她刻板印象中全然不同的大人物,难免喉头发紧,手心直冒虚汗。
白风清笑得更欢了,微弯下腰,去找沈济月的眼睛,一手甩开玉扇,朝她面颊扇风,边扇边道:
“那你,可想做我妹妹呀?”
沈济月懵了,沈母嘱咐的礼数什么的全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她猛地抬头,拧着眉毛直视靖国公世子。
并“啊?”了一声。
白风清学她睁大眼睛,挑挑眉:“嗯哼。”
沈济月脑子飞速理了一下方才世子爷对她说的话:
给她买新衣服……做他妹妹。
???
她自己也能买啊。
沈济月看着他,声音清脆:“我自己有钱。”
白风清愣了。
这姑娘在跟他说些什么呢?
这么多年,沈济月遇到不确定的事情,还是下意识地去看顾渔。
却在那人一贯冰冷的唇角,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极小的……弧度?
是笑意吗?
他嘲笑她!
既如此,那肯定是她说错了,于是,沈济月转过头,又向靖国公世子行了一礼,赔罪道:“辜负世子殿下美意了。”
这回总该礼数周到了。
她昂起头,转动眼珠去看顾渔。
白风清可算憋不住了,捂着腰带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乐极了,笑得弯下腰,久久方才直起来,拿扇子隔空点了下沈济月面门,半眯着眼,目光聚焦于她的脸上。
“沈济月是吧,你倒是有趣。”说着,白风清转了圈玉扇,话锋一转,“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沈济月:“这……”
“回世子,”顾渔接过话头,“沈状元与我是同乡,她祖籍在西陵,春闱前不久才搬来定熙。”
白风清道:“如此说来,顾状元跟沈小姐很熟咯?”
沈济月:“不算太……”
顾渔礼貌颔首:“相识已有十四个年头。”
沈济月内心腹诽:中间没有书信往来的两年要减掉吧……还有,干嘛老打断她说话?
白风清若有所思地动了动眉头,还想说什么,雨丝便倏然下大了。
“世子,国公爷那边……”侍卫低声提醒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白风清不耐烦地啧了声,随后收敛了愠意,对沈济月温声道,“济月妹妹,改日来靖国公府玩呀,难得我家老头想见的人里有我喜欢的。”
撂下这句话,白风清拂衣转身,在渐盛的雨幕中留下一道扎眼的雪色背影。
沈济月在原地一脸懵,怀里桃酥险些从胳膊肘滑落:“世子殿下不会在……跟我表白吧?”
顾渔眉心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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