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尴尬地咳了咳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原本想着露一手艳惊四座,没想到竟丢了个大脸,她以为自己穿到了一个架空的异世界,结果这个历史上毫无记载的大曜朝竟然还知道唐朝,那这个朝代到底处于什么时期?
燕清平看出她窘色,打着趣道:“陛下年幼可爱,净爱说些逗弄微臣的玩笑话,想必是看微臣年纪尚轻,有意试探微臣学识底蕴,陛下且放下心来,臣虽不善诗词之道,但论守土治民、勘定时务,断不会负陛下所托。”
刘月就坡下驴,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但她还是心存疑虑,又对燕清平道:“朕还有一首诗……”
燕清平莞尔:“陛下请讲。”
刘月侧头望向窗外,繁花朵朵叠在苍黑枝桠间,天光透过花枝筛落,在木质坐槛上投下斑驳摇曳的树影,她拾起随风飘进来的一朵鲜红紫薇,缓声吟道:“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燕清平一听这话,先是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清矜和柔的脸上终于有所动容,目光飘向远方,口中称道:“好,甚好!这两句词当真是妙极了,陛下大才,微臣钦佩!”
“哪有哪有,太傅谬赞了。”刘月大言不惭,心道对不起了宴殊,借您老人家词赋装个逼。
她心里琢磨出来了个大概,这个大曜既知唐而不知宋,估计是个与宋相仿的平行时空,看来以后可以多拿些宋词出来唬唬人。
闲话不再多说,燕清平又继续开始她的讲学。
“老子《道德经》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是天地恒常之理,无形无象,虽孕育了天地万物,但不可用语言来说明,而是玄妙深远,博大精深,从不同的角度解读,又会有不同的理解。”
刘月听的昏昏欲睡。
燕清平手持着书卷在堂内走动,瞅了一眼刘月,提高音量,“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这便是在说,圣人治理天下,国库钱粮要优先于垦田治水,粮仓储备,让百姓吃的饱穿的暖。其二少征苛役,不随意修亭台行宫,使百姓体魄安稳。其三朝廷不推崇浮华赏赐简约用度,百姓便会上行下效,安分务农持家,如此百姓安居乐业,智者不敢以谋作乱,四海便可长治久安。
“太傅所言极是。”刘月打断她,“但朕对此却有新的解法。”
“哦?”燕清平眼神一亮,似乎很是期待刘月的想法,微一躬身道:“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刘月眼底闪过一丝讽色:“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无知无欲不敢为也,是否有另外一层意思。”她盯着燕清平的眼睛,一字一句,“以某种娱乐的手段使人沉溺其中,闭塞人的智慧与追求,使其成为终日为果腹奔波而肢体健壮头脑简单的愚民,为我所用,听之令之,不敢反抗。”
她说这话时,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又想起了前世,人人都道她是大厂白领月薪可观,职业体面,可唯有她知道,那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不知道囚禁了多少如行尸走肉般的年轻人,每日困在工位十二小时以上,领导一个电话说到就到,空闲时间除了睡觉就是刷手机,再无任何私人时间思考其他,整日浑浑噩噩脑袋空空,即使被欺压榨干,也不敢贸然反抗,于是庸庸碌碌年复一年,直到一束鲜活的生命被彻底耗干殆尽。
燕清平嘴角的笑容骤然消失,上前半步,紧着声道:“陛下万不可有如此想法,老子所著《道德经》乃是君王治国的鉴镜,并非愚民的权术,臣请陛下切莫以此曲解圣人本意。”
刘月轻声道:“可一开始太傅便说了「道」无形无象玄妙深远,角度不同解读亦不同,如今我亦有我的看法,太傅为何又要否定我呢?”
燕清平噎住,立在原地眉头紧蹙。
刘月哈哈笑了两声,从坐槛上大剌剌起身,调皮地眨眨眼,“朕方才说笑呢,太傅莫要放在心上,今日太傅对朕的教导,朕全都听进去了,辛苦太傅了,朕乏了想回去补个觉,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傍晚,天际一声闷雷,乌云滚滚,不消片刻,雨哗啦啦地下了,密集的雨珠敲打着飞檐瓦当,连绵不绝。
相府后花园临水阁,凉风穿堂而入,卷着草木清润的气息。地上铺着素色蒲席,两张矮几相对而放。
“当年离开玉京时,我便发誓再也不会回来,若不是你修书十几封送往沧州,再加之念及当年与你的同窗之谊,我断不会离开夫君,孤身回到这玉京城。”
燕清平盯着几上的银质汤瓶,炭火幽幽,壶底渐渐腾起细碎的沸响。
“你一路远道而来,确实辛苦。”萧衡拿着茶饼,一边靠近火炉微烤,一边漫不经心说道,“这密云龙茶团,天下除了皇宫,也只有宰相府能拿的出,本相亲自为你炙茶,能否稍慰你一路舟车劳顿之苦。”
燕清平吭哧一笑,“萧相都亲自动手了,我一介品阶低微的外官如何不受,简直是受宠若惊。”
萧衡嘴角微扬,无视她揶揄,只道:“今日你在御后苑为陛下讲学,陛下可有认真听讲?”
“何止是认真听讲,简直是举一反三。”燕清平微微叹息,顿了顿方道,“先帝一生只有二子,你曾在书信中言道之所以扶陛下称帝,是因陛下虽性情温弱,却仁厚心慈,不似先帝荒淫无度也没有二皇子暴戾无情,唯有这样的性子才可成为爱民如子的明君,但今日我与陛下初次接触,却觉陛下似乎不似你所说的那样……”
萧衡捻着茶粉的手指一顿,眸眼微抬,“她可是又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妄语?”
燕清平便把今日与刘月在亭馆里的那些话说与了萧衡,说罢还点评了一句:“我没看出陛下性情如何温弱文静,倒是……口齿伶俐,颇为灵动可爱。”
“少年人总是如此。”
萧衡将碾好的细茶粉放入建盏,滴入少许沸水,使茶粉成浓稠的膏泥,再一手执银瓶回旋注汤,一手握茶筅,腕下翻飞在盏内频频击拂,盏中渐渐浮起如雪茶沫。
燕清平接过调好的茶盏,微抿一口,眉目舒展,“也不见得,昔时你我还有夫君三人在太学读书时,我与夫君总是调皮好动,上树掏鸟、池边戏鱼,玉京中流行什么时兴玩意我二人想尽办法也要淘来玩玩,唯你,少年老成,才十五六岁就整日里板着张脸,不是读书就是练剑,旁的玩意一概不理,哪像个少年人模样,时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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