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前行,不到半刻钟就停在了相府门前。
不多时,管家撑着油纸伞来接人,拉开车帘后,见自家主子的身旁竟然坐着两位年轻貌美的少女,不由心下微诧。
管理相府两年多,还是第一次见大人带女子回来。
萧衡二话不说,从他手中接过多余的伞,撑开后长臂搂着刘月肩膀,将她护在自己身前以防她被雨水溅到,而后就这么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她稳稳地下了马车。
刘月心跳如雷,心道好强的臂力。
入了府内,萧衡吩咐管家先将阿念安排好,至于刘月,则被他带去了卧房。
之后萧衡出去了,侍女抬着浴桶进来,伺候她沐浴更衣。
浑身浸在温暖的浴汤里,刘月舒畅地叹了口气,继而环顾四周,发现这好像就是萧衡本人的卧房。
她不确定,随口问了问身旁的侍女:“这是你们萧大人的卧房吗?”
侍女回答是。
刘月心里一咯噔,不明白萧衡这是啥意思,难道今晚……他想……与自己共寝?
虽说君臣共寝在史书中也不稀奇,可放在他俩身上那就是个例外,毕竟他俩性别不同啊!
刘月不由得脸颊发烫,侍女关切问道:“姑娘,是这水太烫吗?”
她忙摇头否认。
沐浴完,换上松垮的寝袍,侍女把床单被褥都换了个遍,又将室内打扫了一番,为她点上安寝香,纷纷退出了屋内。
刘月披散着长发,在屋内四处闲逛,萧衡的房间装饰简朴,并不豪奢。
一张宽大的木床,帏幔是素色暗纹菱布,床头摆了只普通瓷瓶,寥寥插着几支花木。案几之上堆叠着书卷文牍,砚台旧而温润,不见珍奇玩器,四下干净,少有繁饰。
很难想象这是一国宰辅的卧房。
她想起自己曾经吐槽萧衡定是假借节俭之风虐待楚玉,自己则穿金戴银奢靡浪费,没想到倒是她错怪了他。
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不久有人敲门,萧衡的声音在大雨中有些沉闷不清。
“今夜就委屈陛下先宿在我的卧房,床褥都已换新,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上朝,陛下快歇息吧。”
“那你呢?”刘月站在屋内问他,“你睡在哪里?”
门外人发出一声轻笑:“这是相府,还能没有我睡觉的地方吗?今夜我睡客房。”
刘月顿时明白了,整座宰相府邸,最好的一间卧房恐怕就是萧衡的这间,所以他让出来给她睡。
她心里又涌上那股难以言说的情感。
“要不......你、你也进来一同睡吧。”
这句话说完,刘月自己都觉得大为不妥。
门外没了声音,天空忽而再次炸开一声惊雷。
刘月猝不及防,浑身微一哆嗦,低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晚上一直打雷,我害怕,你在屏风后支个软榻陪我睡吧。”
话说完,门外依旧寂静无声。
她咬了咬唇,干脆豁出去了:“这是朕的命令。”
良久,门外还是没有反应,刘月以为萧衡走了,可那纸门之上,明明还映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他还在门外。
是在想着该如何拒绝?
刘月轻叹了口气,算了,不强求他了,自己睡吧,其实她并不害怕打雷。
正欲开口撵他走,却听门外终于响起他低沉的声音:“臣遵旨。”
稍后侍从搬来一张竹榻,安置在卧房后侧,三折素面屏风横亘其中,将空间一分为二,人在两边,语声可闻,却只能隐隐绰绰望见彼此身形。
一切安顿好,烛火熄灭,二人各自上了床榻,一时无言,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雨似乎小了些,然而雷声却依旧不止,刘月身下的褥子料子极好,丝滑柔软,还泛着玫瑰的清香,她用力嗅了嗅,侧过身,在黑暗中盯着萧衡睡觉的方向。
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屏风后的呼吸轻柔缓和。
萧衡似乎已经进入梦乡了。
刘月翻过身,平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翻飞,这是自她穿来大曜后第一次离开福安殿睡在别处地方,想想这月余发生的种种,她还是觉得一切犹在梦中。
当初一脸茫然地来到这里,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萧衡,那时他凶神恶煞地将长剑架在她脖颈上,她吓得痛哭求饶,从此记恨上了他,现在想来,彼时自己也是憨直口快。
她记忆全失,口出狂言,错将萧衡当成自己的男/宠,作为手眼通天的大曜权臣,被自家落水后复又醒来的皇帝当成男/宠,他当时一定认为楚玉是被妖邪附身了,所以才抽出刀剑吓唬她吧?
想到此,她不禁唇角微扬,经过这些时日相处,他发现萧衡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纸老虎。
“睡不着吗?”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屏风后传来窸窣的声音,萧衡翻了个身,对着她的方向轻声问道。
刘月嗯了一声,心跳愈发快了起来,萧衡竟没睡着吗……
“害怕打雷?”萧衡又问。
刘月想了想,没回话,最后还是拉长鼻音似是而非地又嗯了一声。
屏风后静了片刻。
良久萧衡才道:“睡吧陛下,我在屋内守着……”
刘月听见这话,乍然心神微动,眸光在黑暗中闪烁,她脑袋一热,精神愈发振奋,竟然起了逗弄萧衡的心思。
“要不……你来与我同榻而眠……”
这话脱口后,刘月兀自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衡毫无动静。
刘月觉得无趣,翻过身,对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陛下慎言。”良久,萧衡终于开口了,语声喑哑低沉,“男女授受不亲。”
翌日天还未亮,刘月就被人叫醒了,她头昏脑胀地起床,发现屋内有人,萧衡已穿戴整齐,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见她醒来,萧衡不紧不慢道:“昨日陛下的衣服沾了雨水,我命人拿去洗了,稍后先委屈陛下换上我府中侍女的衣服,时间紧急,陛下快起吧,洗漱一番再用些粥饭,要进宫了。”
因为是在相府,刘月要赶去宫中上早朝,所以起的比平日还要早,再加之昨夜睡得晚,当下眼前发黑又一个跟头栽进了衾被里,闷着声有气无力道:“萧相,你大人有大量,今日能不能允朕请个假,朕好困……”
“不可。”萧衡果不其然拒绝,侧眸重重往刘月这边望了一眼,“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会滋生懈怠和侥幸,早朝非是儿戏,往后在陛下的人生中,这是每日都要谨遵例行的公务,岂能说不去就不去。”
“朕明白了明白了……”刘月泄气地拉长尾音,强打着精神起了床。
萧衡离去,侍女进来伺候她穿衣束发洗漱,收拾完毕,她与萧衡在厅堂用了些暖粥,二人便披着晨晓的昏光坐上马车去往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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