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如往常一样宁和。
走廊尽头的阁楼中,躺在床上的女子眼皮轻轻动了动,掀开了一条眼缝,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她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住,却发现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
半月多过去,辛珞终是缓慢睁开了眼,适应了一会光线后,她挣扎着身体想要起来。
入目,是一间明雅几净的屋子,锦帐交拢,一室清宁,她床边还摆放着一只瓷白小碗,碗中残留着一点点药渣。
药香环绕,浅浅入鼻。
她这是……怎么了?
辛珞揉了揉脑袋,脑子空空如也,嘴巴里不知怎的也麻麻的,她仔细回想了好一阵。
流苍派、叶必归、火海、挡箭……漆行寂。
她的手从头上抽离,眼眸也逐渐清明起来。
对了,她是因为救漆行寂才受了伤。
她躺了多久?漆行寂怎么样了?
心里一紧,她正准备下床,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她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漆行寂端着刚熬好的药,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差点就要直接从轮椅上起来,理智上涌,他克制下来,只快速滑着轮椅靠近她。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他关切问道。
辛珞也看着他,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才轻点头:“嗯,好多了。”
默了一下,她又问:“你呢?”
漆行寂柔和地笑了笑:“我没事,不必担心。”
辛珞看了看四周:“这是?”
“永夜宫药堂医部,我们回来了,放心,现在很安全。”
竟然回到了永夜宫……
脑子好像转得有些慢,像是空了什么,感觉顺畅了不少,但好似又七零八落,她慢慢调动整理着,不禁掩上了眸。
漆行寂见此,道:“先把药喝了吧。”
说着他用汤勺在里面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之后,便送至她唇边。
看着他如此细心温柔的动作,辛珞顿了顿,说道:“我自己来吧。”
他也不勉强,任她把碗接了过去。
她闻着药味,心中不喜,但心一横还是快速仰面喝下。
漆行寂看她喝下,黑眸愈发幽深。他知她不喜苦味,所以每次在喂她喝完药后,他都会亲自替她卷走口中的苦,是心疼,也是欲望的满足。
但现在她醒了,他不能再为所欲为。
放下碗时,手蓦然被人抓住,她朝他看去。
漆行寂双手十分自然地握紧了她,把她的手心包裹在其中,温热感一直延伸到心脏的位置,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
辛珞别开视线,正要开口,就听此人先道:“根据脉象来看,师妹果然好多了。”
原来他是在把脉……
她定了定神,道:“我躺了多久?”
“半月。”他一字一句道,“这期间,一直是我在贴身照顾你。”
他刻意加重了“贴身”两个字。
辛珞轻抿唇,从他手心抽回手:“……我完全好了。”
说着她掀开被子,双脚才触地,头便一阵眩晕。
漆行寂赶紧扶住她:“不宜操之过急。”
“没事。”辛珞按了按额头,“就躺久了,不太适应,缓缓就好了。”
他靠她极近,她甚至闻到了他衣服上飘出的淡淡松香,混合着空气中浮荡的药味,被她吸入鼻中。
她一侧头,就与他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辛珞稍稍抬眸,他一张极艳的唇撞入眼中。
面前的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这样轻轻吐息着,特意说话:“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不知为何,辛珞心中悸动,只觉他的味道熟若极了,宛如温暖气丝,在时时刻刻缠绵她身。面前是他的胸膛,更令她避无可避。
她咽了咽口水,与他拉开距离:“不用。”
随后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外面的清风涤荡着她全身上下,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冲散了药味,她神思这才清明了些。
那日大火中的景象慢慢浮现上脑。
她注意到他换了轮椅,左边脸颊上还有一点点未曾脱去的痂,反观自己,身上烧伤处几乎没了痕迹,想起刚才他说的贴身照顾,她轻轻垂睫,心里泛起轻微涟漪。
见她有异样,他缓至她身畔道:“如果实在不想待在这里,我便送你回赤锋院,后续调养的药也会提早送过去。”
他声音温软,像是在对待心尖上的宝贝。
她被他这番怜惜的温语弄得不知所措,以往他虽也对她格外关切,但到底不如今日,醒来后的一切,当真都变了,他连掩饰也懒得掩饰了,从进来到现在,明晃晃的目光从未偏离过她。
似是想更近一步,他滚了两下轮子,微微抬起下颌仰望她,执起了她身侧的手,五指与她相扣。
“师妹,让我送你可好?不止赤锋院,空幽院……更佳,这样我能时时关注到你的身体状况。”他停顿片刻,手指磨着她的掌心,补充道,“这次,不是把脉。”
像是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轻然俯头,用带着红艳的、柔软的唇在她手上落下一吻,像是信徒虔诚的仪式。
不含杂色,未再做其他,就只贴了贴,他便迅速离开。
看着他的动作,辛珞的心搅乱到极致,火海拼死相救,心意早已昭然若揭,任她如何骗自己也显得乏力,但她觉得,目前她还需缓缓。
萌生退却之意,她骤然抽离。
向后退了两步,她尽量冷静出声:“不了,我现在不想走,就在这住着也行。”
话末,她又重新回到床上躺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闭上眼,一颗心砰砰跳。
漆行寂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到属于她的温度彻底冷却后,他才调整了一下身子,余光轻拂床上的人。
不急,慢慢来,他们往后的时间,还有很多。
“那师妹好好休息。”他贴心地为她关了门。
房内的光被隔断,辛珞又起了身,秀眉紧蹙望着他的离去。
……
朱红高墙的皇宫中。
承华殿。
容妃倚靠在贵妃榻上,染了豆蔻的指甲轻按太阳穴,闭着眼睛听下面人的汇报。
“将军的意思,就是让娘娘把私盐一事全数推到陈豫康身上,就此定案。”一个士兵跪在地上道。
容期亲自派人进了京。
容妃还没开口,坐在侧首的赵琰就先说:“舅舅说的容易,陈豫康毕竟是锦州的知府,锦州又是我们的地盘,太子那边怎么可能不会在这事上做文章?这几天上朝他们的人可是日日都奏请父皇下旨详查呢!他们压根不信人是本王查出来的。”
锦州白瞳怪人一事闹出了城,紧接着就是陈豫康的“前科”被人翻了出来捅到陛下面前,其中就涉及私盐,顺水推舟下,赵琰提前押着陈豫康回到了上京。
保不保陈豫康,他们已经拉扯了快一个月,朝堂局势时刻处在变动中,因着斡旋此事,赵璃逃出都护府容妃也没心情管了。
这边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又有一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弯腰在容妃耳边附语。
榻上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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