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涂息灵终于憋不住了,一下瘫在桌上:“你们方才说了这么多,我却有许多没听懂。”
“也许,”他忽然开口,“他道听途说的,并非虚言呢......”
“嗯?”听他一人喃喃自语,涂息灵忽而想到,“南柯,你为何要查她?”
“谁?”兰柯止循声望去,见少女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下巴垫着手背,两颊鼓鼓,像块白面馒头。
“玉珠呀。”她盯着手中杯盏,拿指头一下一下拨弄着玩,“我瞧你对她好像很上心。”
兰柯止不屑地冷哼:“如有贼盗窃了你的钱财,你不去抢回来?”
她怔了一下:“啊?她偷了你什么?莫非是你的——”
“与你无关。”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杯子,笑声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倒是你,不过一面之缘,便师兄长、师兄短的。你们宗门之间的关系,可真是......啧啧。”
“啊,”涂息灵轻呼,想拿回来却扑了个空,“你还我。”
他将杯子举高,沉声警告:“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往后再遇,不可大意。”
涂息灵充耳不闻,伸长了手臂,几乎要爬上桌去抢。
“耽于享乐,不可为之。没收了。”
兰柯止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她。左手抓住她的腕,将人一把扯到身前,右手则将杯子径直丢出了窗外。
什么脏东西碰过的,也配留在本座的屋里。
听见杯子落地后碎裂的脆响,他才将人拽下桌子。
“来,为师要抽查你几日前的咒言背下了没有。”说着,便要扯她进摆有长桌的偏房。
“不背,不知道!你才不是我师父!”
涂息灵气鼓鼓的,像个麻袋似的一屁股墩下,想借自身重量抽回手。
这小赖皮鬼......
“目无尊长,罚你抄书。”纵然她再使劲也挣脱不出,他反手又敲了她一记脑袋。
“啊!嘶——你这混蛋!不许你再敲我的头!”
“呵,这颗榆木脑袋,兴许敲敲就开窍了呢。”
他轻笑一声,将人拖至圈椅边:“行了,坐下。”接着双手钳住她的肩,不顾她的反抗,用了蛮力将人摁在椅子上。
这屋内的文房四宝倒是一样不缺。不过——
且不说涂息灵记不记得,即便是记得,她也不会写啊!九年义务制教育也没按着学生写毛笔字的道理,更何况还是繁体。
小涂同学,汉语苦手德嘶。
笔尖悬在空中,墨滴将纸页洇得不能看了。她抓耳挠腮,愣是一字未落。
旁边杵着一尊大佛,时不时散发出森冷鬼气,更让人紧张不已。她小心翼翼抬眼觑向他的方向,打着商量道:“就......要不我背给你听?”
兰柯止抱胸立在她身侧,闻言若有所思,极轻地笑了一声,好心弯下腰。
“呃......”
涂息灵见桌上脏污的纸页忽然被人提了起来,接着攥成一团,扔进一旁的废纸篓里。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便听一声“啪”的重响在耳边炸开。
那镇尺被他狠狠砸在了桌上。
她惊了一跳,吓懵了。又见镇尺顺着新的纸页沙沙推到上方压平。他亲手替她重新铺好了纸。
涂息灵瞪着双眼,呼吸微促,心脏狂跳如万马奔腾。耳畔却凉丝丝的,传来这鬼幽沉的嗓音。他双唇近乎贴着她的耳垂,冷冷吐出一字:
“写。”
“我写、写!”她含着哭腔嚎道。
约莫一炷香后。
“唰啦——”
兰柯止展开手中的纸笺一看,眼光倏然微滞,旋即朗眉也跟着蹙了起来:“......这什么东西?”
这话透着股明晃晃的嫌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涂息灵双手紧张地捏着膝盖,连后背都冒了汗。闻言更是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凉凉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他眸色愈发晦暗不明。良久,似是笑了一声。
“罢。”
他说完这个字便再无后话。涂息灵如坐针毡,不知其何意。怔然抬首,尚未反应过来,却察觉身后忽地一凉。那清凉的温度如空调一般扫去夏日燥气,紧接着,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只觉侧脸也冰冰凉,还能听见对方轻而缓的呼吸声。
未等她回神,笔尖动了。
冰凉的长指带动她的手。似乎为了让她记住,他写得极慢,却依旧不妨碍落笔蜿蜒有势,如凤飞、龙舞,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然而涂息灵一点儿也没记住。她这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姿势,略微脑补了一下,面颊竟渐渐发烫起来。
红霞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兰柯止自也瞧见了她的异样,有些奇怪地伸出另一只没握笔的手,贴了贴她前额。
“没病。”
“当然没病!”
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猛然夺回笔,拔高声量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那你——”
“我没事!”
她迅速伏到桌上,两臂一抱,将自己的脑袋埋在里边,只露出红红的耳尖,用极快的语速闷声道:“你去隔壁歇着吧,我要自己练了。有人在边上,我写不出来。”
“......”默然片刻,他音色沉了几分,冷嗤一声,“呵,行。”
便是糊涂如涂息灵,也能听出他言语中的反常。可她不知他为何生气,摸了摸鼻尖,又取了一张新纸,照着他的模板慢慢抄写。
兰柯止也不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他倚靠榻边,把玩着天钧,思索半晌,也只得出四个字:不识好歹。
日暮降临,屋内影影绰绰。院中与屋子里的烛火由府邸法阵牵动,先行点亮。
涂息灵写着写着,竟不知不觉忘了时间。她口中默念,配合笔下走势,进入了一种类似心流的状态。手边的草稿也已摞了厚厚一叠,若是铺开,应能摆满小半张桌子。
“南柯、南柯!我会啦,我记下了!”
搁下笔,看着自己的字愈发有那韵味,她不禁在心底暗喜:哎呀,小涂我呀,也是位合格的古风小生啦!
便在她兴奋地踏入卧房,要将成果拿去给那便宜师父看时,却听圆桌后边的软榻上,传来几声低低的闷咳。
“南柯?”
她愣了一下,将纸放在桌上,小心走到榻前,便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气息。
就在快要触碰到他时——
“别过来!”
他此刻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仍然厉声喝止她上前。
涂息灵顿时慌了,已顾不上旁的,一把掰过他的身子:“南柯,你怎么了!”
“别......我都说了别过来,呃......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令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发抖,气息也比先前弱了不少,竟已无力躲开她。
“你、你别撑着......你要血吗?我、我现在就——”
慌乱之际,她竟什么都不怕了,四处找寻着能割破手的利器。
“滚开!”
他用尽浑身力气挥开她的手。
涂息灵被这力道掀开,趔趄着倒退几步。后腰撞上桌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兰柯止大口喘着粗气,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坐起身。他单腿屈起,靠着膝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被眼球上的血丝阻挡,可见的世界里皆被染上鲜红的颜色。
对面的少女即便面对这样的他,也没有露出一丝胆怯。她指尖动了动,神情无措地望着他的方位。
看着这一切,兰柯止忽然觉得很烦躁。忽然......想让她看见自己。
此念一出,天钧立时发出警告。笔杆倏然亮起惊人的光芒,刺得涂息灵闭了闭眼。
“天钧怎么了......?”
这女人还在傻傻地问。
你怎的不再问我怎么了?
他倏然一巴掌拍在笔身上,强行催动秘法,无视一切规则,将警示封锁在里头。
口中低沉的咒言缓缓溢出。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每念一字,都仿佛在与大地共鸣。当所有咒音落下之时,以他所在的位置,忽然漾开一阵如同涟漪的风,带着生的气息,异常温暖。
“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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