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约会吗?”夏油杰眉心微蹙,“为什么回这里?”
“夏油先生不是好奇为什么小时候我要扮成女孩儿吗?”绫濑薰从桥本遵一手里接过钥匙,打开了结城宅的大门,“我想跟你讲个故事,这里最是应景。”
绫濑薰轻车熟路地进了家门,在门关处换上了室内鞋,神情自如得仿佛刚刚放学回家的高中生。
夏油杰跟上去,听见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低低说了句:“……我回家了,妈妈。”
那一瞬间夏油杰瞥见绫濑薰的表情,他的面容罕见地变得悲伤而低落,让夏油杰又想起一些旧事。
六七岁本该是上小学的年纪,但是薰并没有去学校,只是每天待在家里看书做手工,薰的母亲为了养活母子俩一天做两份兼职,早出晚归。偶尔夏油杰在阳台上吹风听歌的时候能看见结城宅里的情形,黑色长发的女人提着从超商抢到的特价食物回来,听见开门声的薰忽然就变得很有活力,一下子从毛绒绒的地毯上蹦起来,小跑着下楼扑进妈妈的怀抱里。
对于一个没有朋友、整日闭门不出的小孩子而言,母亲应该就是他的全世界吧。
可是绫濑美留命不好,带着孩子回到绫濑家才半年多的时间,就去世了。
夏油杰想起孔时雨之前从警察系统里查到的情报——绫濑美留是在2006年6月20日病逝的,同一天,绫濑薰同父异母的哥哥绫濑启自杀。
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两人进了客厅,绫濑薰让夏油杰随便坐,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拿了只金色的星星抱枕抱在怀里。
“我想讲个故事,放心吧,不是很长。”他说。
果不其然,是关于他的过去。
但夏油杰没想到绫濑薰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我的身体里还流着禅院家的血。”绫濑薰把下巴抵在星星抱枕的一角,失焦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如果不是绫濑家先一步找到我,我现在就叫禅院薰了。”
绫濑薰的人生里有很多个“如果”。
如果先被禅院家找到,他就只能做一个被讥讽被欺凌的废物。
如果他是女孩儿,也许现在已经成为被禅院家榨干价值的联姻工具。
但是这些可能性全都没有发生,从禅院美留抱着他逃出禅院家的那个夜晚开始,他的命运改变了。
夏油杰目光一凝,想起之前收到过情报,绫濑薰曾经在禅院家附近出现过。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却和咒术界高层有联系的原因?
夏油杰犹疑道:“所以你母亲是禅院家的人?”
夏油杰对绫濑美留、现在或许应该称之为禅院美留的女人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她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起眼的女人,为了养家每天辛苦打工,卡着超市开始打折的时间去抢特价便当,路上偶遇邻居会露出略显腼腆的微笑。
御三家这样的血脉很少会生出完全没有咒力的后代,禅院美留应该是术师,但夏油杰没见过她祓除咒灵。他甚至很难想象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样的术师。
毕竟在他看来,术师本身就代表着不平凡。
“是,我母亲是一名咒术师,不过只是最末等的四级而已。”绫濑薰不自觉收紧胳膊抱紧抱枕,指甲陷在布料里,“她不喜欢禅院家,曾经出逃过两次。”
“第一次出逃,是十九岁,她在逃走的路上撞见绫濑诚一郎,被他带到东京郊外的别墅里,在不知道对方有妻子的情况下怀孕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做了第三者之后偷偷从别墅离开,没多久就被禅院家的人发现带了回去。”
绫濑薰并未称呼那个男人为父亲,而是直呼其名,这一点引起了夏油杰的注意。
“第二次出逃,是有了我之后。禅院家已经太久没有诞生过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孩子了,每一个新生的孩子从降生那一刻起都会受到严格的看管,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但我天生咒力就很微薄,更何况我生理上的父亲本来就是普通人,我母亲意识到我很有可能根本无法觉醒术式,再次产生了出逃的想法。”
“有一个人令她下定了决心。”绫濑薰顿了顿,“这个人,叫做禅院甚尔。”
夏油杰瞳孔骤缩。
即便甚尔已经死去多年,但现在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应激。
“你应该知道他。”绫濑薰微微抬起脸来,观察着夏油杰的反应,“我母亲算是甚尔的族姐,他们年龄差得不多,小时候一起玩过。甚尔因为没有咒力被禅院家的人孤立,从小性格就阴沉乖戾,我母亲是为数不多不排挤他的人之一。”
“曾经他们都以为,就算没有咒力没有术式,只要变得足够强就能获得家族的认可,但事实并非如此。甚尔后来变得很强,但他在禅院家的地位并没有任何改变,几乎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绫濑薰道,“正是甚尔的处境,让我母亲下定决心,一定要带我逃走。”
“我们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终在这片街区安顿下来,为了不被发现,我没有上学,母亲对外一直声称我是女孩儿。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们没能藏太久,因为绫濑家也在找我们,最终他们先禅院家一步把我们母子俩带走了。”
夏油杰一时哑然。
他不曾了解过伏黑甚尔这个男人,若要打个比方,这人很像夏日里没有预兆的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席卷过后在他人生里留下一地残骸。
如果伏黑甚尔不曾出现,如果那一年天内理子没有死,也许他的命运会与现在截然不同,说不定他也会像五条悟一样留在高专做老师,被无尽的任务和收拾不完的烂摊子淹没。
见夏油杰沉默,绫濑薰的肩膀耷拉下来,露出歉意的微笑:“你果然不想听到甚尔的名字吗……抱歉。”
夏油杰垂眸道:“我只是……没兴趣了解他。”
那只是个无聊的男人度过的无聊的一生而已,他并不想对曾经的敌人产生任何一丝同情。
比起这个,他更想埋怨孔时雨为什么要把他与甚尔的恩怨告诉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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