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魂找齐，剩下三魂自动归位。
少女的身体出现，轻飘飘落入她怀中，像一只脆弱的蝶。
越之音盘膝坐着，抱着少女，垂眼看她。不由想起，幼时拘谨坐在狐妖门外，肚子空荡得难受。
屋子里的女人嗓音轻柔，说给她煮东西吃。
越之音的心却沉甸甸的，视线一动不动，落在雨中。
蛛网上，有一只被囚困住的蝴蝶——它洁白的翅膀被雨水打湿，挣扎着，痛苦又无力。
越之音看了半晌，伸出手指，想放它离开。
手腕被猛然攥住。
女人力量大得出奇，浑浊的双眼也变得精亮无比，扯出笑：“娘亲做好了饭，快进来吃吧。”
原来那一日，丽娘准备挖她的妖丹。
“竟没有妖丹？那眼珠子也是一样。”
越之音不明白，明明前几日对她温柔无比的女人，怎么会一夕之间，变作这副面孔？
现在，林听溪飘飘然坠入她怀中，像极童年那只她未救下的蝴蝶。
越之音眼帘垂下，目光安静停留在怀中少女脸上。
她应当放她离开，像那只蝴蝶一样，而不是禁锢。
静默几刻，越之音没有松手，怀抱反而缓缓收紧，眼睫因急促的呼吸而轻轻颤抖。
要是现在少女醒着，说不定会因为喘不过气，而大骂她。
越之音抿住苍白的唇，目光略微病态地看着她。
为什么非要来救长玉濛呢？教她爱惜生命的人，也会这么糊涂。
视线中映出少女恬静的睡颜，越之音抬起眼睛，看向面前忽然出现、望不见头的忘川河，浅浅叹息。
怎么办？她没办法带着昏迷的林听溪离开这里。
看起来，她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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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下，沉着数万年不得转生的冥鬼枯魂，郁郁阴森，互相啃食。
今日格外热闹。
白骨冥鬼怪叫：“天呐，这只妖疯了！”
“快来看啊，一只妖，也妄想渡忘川！”讥讽之语，并不能让越之音在意。
从很久之前，她就习惯了冷嘲热讽。
事实上，越之音不仅自己要渡忘川，背上还有另一个少女，意味着，她要承受数倍的痛。
忘川是亡灵之河，六族恐惧，无法使用任何法术，只能一步一步，靠着毅力走过去。
任何活物在忘川打个滚，立即就会灰飞烟灭。
疼痛令越之音颤抖，小腿的肉已被啃噬干净，只剩森然白骨。
汗水打湿了眉眼，但她依旧走得很稳健，牢牢护住了身后人。
如雾的水下，冥鬼见她竟不倒，伸手想抓住她，让她和身上的姑娘一同永远留下，被越之音一脚踹开。
走了一路，半片忘川落在她身后，都被染红。
上岸时，越之音身上手上全是血，唯独背上的少女干干净净，如一颗纤尘不染的明珠。
她带着明珠，渡过了六族恐惧的忘川。
越之音今日才知，情是残忍，情是凌迟。
痛到麻木了，还是不想放手。
因为，这是她等了一生那么久的姑娘。
涉过忘川，走到安全地界，越之音再也支撑不住，放下背上少女。
忘川吞噬的骨肉，一点点长回来，这个过程的痛，绝不亚于被啃噬时。
“这么喜欢他么，连命都不要了。”越之音的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暗淡的视线里，浅金流仙裙的少女无知无觉靠在石上，纤长的睫羽垂落。
林听溪的神识，已经随同长玉濛，一起跌入二层蜃境。
越之音坐得很远，遥遥看着她，黯然握紧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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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溪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铺陈在地的蓝布裙子，很简练的那种。
头顶烈日炎炎，她戴着面纱，正蹲在一棵榕树下干呕。
胸口发闷，恶心想吐，失魂带来的后遗症，让她双腿发软，好半晌才能站起身。
这是一座人间之城，名唤不夜。
她忘记自己为何出现这里，脑袋剧痛，隐约记得有极其重要的任务，却死活想不起来。
“林医女？这是怎么了，别不是也感染了疫病吧？”街上，有两三人忧切看着树下，言语关心，却没人敢上前。
“唉，说起来，自从城中来了那两个怪人，城中就开始出现疫病。瘟疫该不是他们带来的吧？”
“我看多半是，城主竟然不把他们赶出去？”
“哪里没有？城主都自身难保了。”一人接话，意有所指，“那两人会妖术。”
“慎言慎言！”
闷热的天气，呼吸也急促，林听溪下意识想摘面纱。
“林医女。”一位同样戴着白纱的妇人上前，将林听溪扶起，“医治病人重要，也要保重身体。”
听闻此话，林听溪想起了药堂还有病人等着她：“多谢。”
看着少女消失在药堂的身影，妇人叹息几瞬。
说起来，林医女和她父亲都是好人，免费为城中感染时疫的人医治。
可惜，林大夫前段时间，不幸染疾离世。
无人帮持，林医女不得不经常抛头露面，与病人甚至流民打交道。
谁家未出阁的女儿像她这样呢？
不过人人自危的境况，她也很难回馈林听溪更多善意。
妇人离开后，长街摊贩处，出现一名穿着怪异的女子，没像周围人一样戴面纱。
她目光焦灼，抓住人便询问，城中最厉害的医师是谁？
正是刚才那群百姓口中的怪人之一。
说她奇怪，是因她独身带着兄长，四处求药。
容貌姣美，可惜凶得很，会些奇门异术，常人难以近身。
米铺掌柜也对她早有耳闻，嗫嚅指向旁边：“林、林氏医馆。”
女子留下一锭碎银，转身离去前，凌美目光将掌柜一望。
仿佛他要是敢撒谎，她就要他的命。
女子走出去老远，小二终于扶着柜台站直：“掌柜，怎么能告诉她林医女呢……”
掌柜心有余悸：“住嘴！”
这种乱世道，当然要先保全自身，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活不长。
怪女子找来医馆时，林听溪还在给病人配药，被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抓住肩头：“你是医女？跟我走。”
再一晃眼，林听溪已被带到城郊一处废弃庙宇。
一白衣男子盘坐于蒲团，很是年轻，却形容憔悴，俨然病入膏肓的模样：“宁儿，怎么又去抓人？”
语气温和又无奈。
一听这话，林听溪就明白，自己掉进了狼窝。
“师父，她是自愿来的。”女子名叫桑宁，眼风锐利带向林听溪，握住她伶仃手腕，不动声色威胁。
稍不留意，林听溪踉跄一步，已被推上前。
只好按照路上两人说好的那样：“对，我自愿。”
桑宁当即微扬眉梢，一副“你看就像我说的那样”的满意神色。
原本桑宁是要带着师父住客栈，可城中客栈纷纷闭门谢客，不愿接待他们。师父不愿为难那些凡人，只能破庙栖身。
这已经很委屈师父了，她自然要将最厉害的医师抓来，为师父减轻痛苦。
“宁儿，出去。”
白衣男子皱眉，掩唇咳了两声。虽然重病，言辞却透着威严，不容拒绝。
桑宁看了看林听溪，不敢违抗师命，只得不情不愿离去。
林听溪哆哆嗦嗦放下药箱，要为男子把脉诊治。
额心忽然一点冰凉，林听溪抬眼，白衣男子已收回探量的指：“小友，你非此间人。离开吧，去做你该做之事。”
如洪荒之中拨开迷雾，林听溪瞬间猛然摇了下头，意识如断后重续，终于想起她此行的任务：这是蜃境二层，她要去救回长玉濛！
林听溪一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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