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雾散去，天空澄净，一碧如洗。
小舟泛于荷池，春水碧于天，画船却有些破旧。
静坐的橘衣女子已十分美丽，舟内藕色衣裙的少女更是绝色。
她闭着眼，眼睫长长，显得文弱，唇畔血迹已被擦净，无知无觉。漆色长发铺在干净荷叶上，陷入沉睡一般，让人移不开目光。
洛瑶单手撑着下巴睥睨她，脸上没有笑意。
莫名想起初见那日。
彼时她刚到朝天阙，在青树下等待接引弟子，百无聊赖。
“你就是山下新来的凡人师妹？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拜见宗主。”洛瑶转头，不远处的青石上，坐着一个抱花的少女，骄矜看她。
洛瑶不言不语，微了眯眼。
突然出现的少女，好意如同凌空的骄阳，炙热得人无处遁形。
“圣使，这就是林瑛之女。”上山前，手下恭敬递来画像，洛瑶只粗略扫了一眼，直接扔到一旁。
心头只想林瑛尚可，女儿却生得如此柔弱，当真一辈不如一辈，难成大器。
洛瑶静静站在青树下，衣摆随风扬动。
青石上，少女并不知道自己底细早已被摸清，还在以师姐身份吹嘘：“愣着干嘛，跟我来。”
洛瑶怔了一瞬。
画上的容颜活了过来，如此惊心动魄。
林听溪，林瑛之女。
她的仇敌之女。
血液的兴奋因子开始叫嚣。
杀人有什么意思，越是美好，越当毁灭。
在她有意无意的诱导下，周围人渐渐开始讨厌懵懂的少女。
林听溪也确实如她所愿，身上竖起尖刺，不再随意对旁人释放善意。
轻而易举就被激怒，口出恶语，变得愈发讨人厌。
这样才对。
洛瑶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然而不知何时起，林听溪又变成最初那副讨厌模样，惺惺作态。
小船上，洛瑶神色郁郁。
没有着急杀掉林听溪，想到更有意思的事。
翘起唇角，抚掌两下，将人叫起来。
招魂铃般，少女坐起身，懵懂睁开眼。
那双大而透澈的杏眸黑白分明，些微茫然，映出她凑近的顽劣眉眼，也不知闪避。
洛瑶托着下巴，冷静打量。
原来林听溪安静下来，不和人对着干的样子，是这样的。
微风拂动，少女怀中抱着新折的荷叶，三两枝荷花，额心一枚花钿，红妆熠熠。
蓝天白云下，修长的荷叶枝枝蔓蔓，没入少女颈间，般般入画。
“林听溪，还要和我吵吗？这下，总该听话了吧。”
洛瑶好似忘记自己应当是谁，又仿佛记起什么。
藕色衣裙少女的下巴被抬起，面前人喃喃自问：“为什么，总是惹我生气呢。”
明明，她该对她很友好。
小傀儡没有自己的思绪，只想讨好主人，呆呆摇头，嗓音绵软：“不惹你生气。听话。”
“是么。”洛瑶唇角扬起，讽笑一声。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林听溪才肯乖乖就范。
她的眼此刻离她极近。
视线一寸寸下落，拂过眉眼琼鼻，停在少女绯色唇瓣。
洛瑶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叹息，轻声问：“长玉濛和苏昭，你最喜欢谁？”
少女脸上呆滞一瞬，仿佛这个问题极难回答。
洛瑶脸上笑意戛然而止，收回手指，上面被林听溪阵法的花瓣所伤，留下的伤口隐隐刺痛。
她的心莫名有些慌乱。
还没等到少女的答案，一道剑气擦过洛瑶脸颊，刺目血痕缓缓晕开。
摸到一手血，洛瑶愤愤看去，旋即身姿轻盈，掠水而退。
来得这么快啊。
荷叶重重，深处传来女子渐远去的笑声：“小师姐，我得走了，下次再会。”
不等越之音赶来，洛瑶已踏入荷池离开，水面漾出一圈圈清圆。
小舟摇动，白衣女子持剑降落，足尖轻点舟头。
越之音终于赶来。
而林听溪抱着荷花，不知道她差点就死了，还沉浸在洛瑶的问题里，略微苦恼。
视线缓缓抬起，看见越之音，林听溪轻轻眨了下眼。
后知后觉将她当成施令人，终于思索出答案。
画舟上，少女认真摇摇头：“他们，我都不喜欢。”
小傀儡天生为讨好主人而生，她杏眸弯弯，笑意盈盈道：“我当然心悦……唔。”
心悦你啊。
被捂住嘴，少女漂亮的眉眼困惑至极，对着她眨眨眼。
怎么不让人说话啊？
越之音皱眉：“傀儡术？恶心。”
白衣女郎周身气息更为漠然，或许受到魔气影响心智，她瞳眸泛紫，有些妖异。
“清醒点。”越之音松开手，语气带着浅淡厌恶。
她并非圣人，亦不是木石之心。
林听溪曾对她的所作所为，自然清楚记得，若有机会，自当百倍奉还。
甚至因为相似的气息，来自少女的恶意，比旁人的更加不能忍受。
难以忘记，更无法饶恕。
下一瞬，少女倾身凑上前，抓住她的衣裳。
越之音未有预料，被衣襟一带，压入舟内。
小船在水面咿咿呀呀晃悠，柔软的唇，带着珍重意味，落在脸颊。
越之音清亮的瞳仁一瞬睁大，气恼至极，一把掀开身上人。
“不恶心，我喜欢你。”被弄疼了，少女也不生气，倒在她旁边，笑意温软，“越之音，你长得真好看。”
越之音瞳孔地震，怎会有如此不知羞耻的人？
林听溪没有被困难吓退，反而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柔软的脸颊上，情真意切地告白：“你喜欢我吧，别喜欢他们了。我会对你很好，一直保护你，不让你受伤。”
终于暴露真正的心思了。
很可惜，她越之音并不是那种人，即便死，也不可能给仙族当炉鼎。
想让她屈服，就先去死。
越之音冷冷抽回手，泛紫的眸中，杀意渐显。
傀儡术却在此时失效，身上的少女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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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溪情况如何？”
“中了妖术。”
床边，是众人窸窸窣窣的商讨声，听不真切。
林听溪脑中混乱，梦境也乱七八糟。
不知是不是被夺魂留下的后遗症，她胸口发闷，有些想吐，却睁不开眼。
床旁的苏昭抱着剑，忧心忡忡。
原因有二。
一则，重梦镜本是青神宫圣物，因千年之前一场浩劫而丢失。
而今突然现世，绝非祥兆。
二则，前夜三人解决完江岸边的妖物，马不停蹄赶往城主府，想活捉撕破伪装的新郎。
然而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连新娘也不见踪影，大概率凶多吉少。
“大旱之城，龙灵白发。献祭女子，镇压怨灵。”从城主府回来的路上，镇上流传的童谣，令人担忧。
苏昭眉头紧皱，怀疑烛龙台下的妖物，很可能和造成青神宫千年前浩劫的禁兽有关。
“此事非同小可，我得回一趟青神宫，寻求族中长老襄助。”苏昭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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