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爹爹的声音?
“爹……”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却卡在喉咙,面上还没成形的笑凝固。
爹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俊美,一身布衣也难掩其风骨,发间冒出几撂白发,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的修为为何只有元婴?
而那个她半路捡的小女孩宝安,正胆怯又依赖地抱着她爹的小腿,半张脸埋在他衣袍后面。
“阿爹,不要打他们,是他们救了宝安,哥哥你放开我娘。”怯怯的声音传到玉宁耳朵里,她脑子整个炸开。
什么意思?宝安为什么喊她爹为爹爹。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眸子盛满茫然,嘴唇抿着,她不解地看着李修远,那个她日思夜梦也想再见的人。
“爹,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棠溪越手上力道不自觉松懈下来,洛清芷同样惊骇,连挣扎都忘了。
几乎瞬间,玉宁就反应过来,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泪水满溢,仍直直地盯着对面男人。
李修远不忍再看玉宁绝望的眼眸,他别开眼,似叹息似无奈道:“阿宁,你性子太固执了,爹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为何非要来归墟?”
李修远不明白,化神九阶的石像傀儡,为何都没能将玉宁赶走。
“那石像人是你派来的?你想杀我?”玉宁袖下的手握成拳,止不住的颤抖。
难怪,难怪那石像人只追着她杀,难怪会对宝安这样忌惮不敢伤她分毫。
只因为她是他女儿,她也是他女儿。
李修远叹息道:“爹最开始没有想伤害你的,只想将你赶出归墟罢了,谁知道你这孩子这样倔。”
还钳着宝安,让他不敢动手。
玉宁眼眶烫得灼人,挤压许久的情绪一齐爆发,她几乎是嘶吼道:“我当然不会被赶走,我参加归墟试炼就是为了来寻你!我以为你归墟受伤了,被困了,我想即使是死,也要将你救出去,我们回云瑶。”
她忽而泣不成声:“阿爹,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娘,喜欢过我吗?”
恨意和委屈一同在她脑子里厮杀,难分上下,搅得她头脑一片空白。
当恨意占据上风时,她又会想起小时候李修远拍着她脊背,哄她睡觉的画面。会想起李修远背着自己,走在月光下,她故意把身体重心往下,记忆中的阿爹佯装惊喜:“哟,我们阿宁一下子又变重啦。”,心中不免委屈。
可当委屈占据上风时,她又看见自己苦寻多年的父亲护在另一对母女面前,看仇人似的戒备着她,她无地自容,恨意滔天。
李修远不忍看她,垂下眼,声音苍老:“阿宁,你从小就是聪明的,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明白,是爹对不起你。”
是啊,她怎么会不明白。
太上忘情道道心是忘情舍凡俗,一心求大道。李修远和娘成婚多年,生下了孩子,境界纹丝不动。
与这女子在一起后境界大跌,化神九阶的修为如今只有元婴,将修为封存在石像傀儡中,保护她们母女二人,甚至驱使石像傀儡去杀她。
她明白的,只是不敢面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阿宁是我对不起你母女二人,当年我也想与清芷一刀两断,人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带着她到归墟隐姓埋名,便是不想害你母女二人伤心,只当我死了罢。”李修远歉疚道。
“我娘一直在找你,我也一直在找你。”玉宁不可置信。
“是我的不是,你虽在修道一途没有天赋,却是云瑶唯一的公主。晏宁修为深不可测,当属此间第一,连我也难以忘其项背,云瑶是修真界第一大灵族,还有弈剑仙府护着你,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清芷和慕芷不一样,芷娘只不过是一只被妖界驱逐的半妖,实力低微,慕芷是半妖与人的后代,根基不稳,她们更需要我。”李修远道,“抱歉。”
慕芷,原来宝安的另一个名字叫李慕芷。
李慕芷,真讽刺啊。
他走后没多久云瑶没落,她娘重伤,她在弈剑仙府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被弟子排挤轻视,遭师父师叔追杀,这就是他说的好走的路?
看来归墟与外界完全与世隔绝,外界天翻地覆,李修远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玉宁手中召出断微剑,目光冷然。
李修远以为她要走,面色几番变幻挣扎,最后下定决心般:“抱歉,阿宁,我不能让你回去,你娘性子刚烈,不会放过清芷和宝安的。”
玉宁擦去脸上的泪,提起手中剑,声音变得冷硬:“该说抱歉的是我,女儿不敬,做出弑父之举。”
李修远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自小就天真活泼的女儿口中说出,一时愣神。
“爹,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拿着木剑,连树枝都砍不断的废物了。”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玉宁知人心易变,也知爱恨不由己,但当这事真落到她头上,她只觉得满心愤懑。
她与她娘守在云瑶找了他这么久,儿时的她没有一日睁眼不期待父亲归来。
既已经抛弃,为何不能将一切的明明白白摊开来说?让她提心吊胆,让她对重逢之日满怀期待,现在又让她知道真相——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修天才父亲,一直以来根本不是失踪,他爱上了一只妖,甘愿修为尽散也要陪着她躲在归墟里,还有了一个孩子。
何其讽刺。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信阿娘,或许从没了解过。
他觉得她娘性子强势,觉得她娘知晓他变心,会对这只孱弱的小妖下杀手。
可她娘哪里是这种人?
若这半妖无辜,她娘便是将怒气统统宣泄在李修远身上,也不会动这只不知情的无辜妖修。
对了,没有爹喜欢,她还有娘。
有阿娘就够了。
她抹去眼泪,断微出鞘,“断微剑法是您手握着手教我的,如今,便也由您来检验女儿的成果吧!”
“阿宁,你而今都能用断微剑法了啊,如此也好,我们便以剑招论生死吧。”李修远感叹道,“你如今不过金丹六阶,爹胜之不武,便将实力压制到与你同一境界。”
“不必,您恐怕还不知道女儿的能耐。”玉宁拂袖拭去眼眶的泪,手中断微红光闪烁。
“断微二式·沉月!”玉宁清喝,巨大红月在背后展开,汇入剑锋,狠狠朝李修远而去。
对方没料到小时候连剑气都没法挥出来的孩子,不过十七岁便能打出这样的剑势。他提剑相接,剑影中似有麒麟腾跃,锐利难挡。
两道剑势相撞,爆发出的余波将四周花草化作齑粉,响声震天。
玉宁唇角溢出鲜血,李修远面色同样不好看,稍稍后退半步。
他如今修为掉到元婴二阶,剑法剑招却没有退步,玉宁不过金丹六阶,竟然能和他不相上下。
李修远看着对面那个纤瘦稚嫩的声音,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女儿般。
玉宁眼中愤怒与恨交织,又是一剑,“沉月!”
这一剑比上一剑势头更前,李修远调动全身灵力来接,却还是被霸道的剑气震出一口鲜血。
“爹爹!”旁边宝安见李修远受伤,立刻扑到玉宁身上,捏起拳头锤玉宁,“你个坏人,我不许你伤害爹爹。”
玉宁垂眸,似看蝼蚁一般看着这个小孩子,这个她素未谋面的妹妹。
“野种,我一开始就该杀了你。”她伸手,钳住宝安脖子,“好啊,既然说我是坏人,那我就坏到底,你跟你爹一起去死好了。”
玉宁五指收紧,宝安立刻挣扎起来,两条腿乱蹬。
“安安!”洛清芷大喊,想要摆脱棠溪越的束缚,却是无济于事。
“阿宁,不要!”李修远面上终于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手中剑灵光大盛,使出十成十的灵力,是一记要将玉宁置于死地的杀招。
玉宁小脸上闪过冷意,瞳仁收缩,眼底闪过金芒,她随手将宝安丢开,提剑迎头而上,
“断微三式·斩星河!”
一声清喝,霎时这一方小天地灵气都震颤起来,断微剑似有赤色龙影环绕,龙吟不绝。
剑锋上的灵气凝练到实质,剑光似红日昭昭,与李修远碰撞到到一起,四周顿时沙石崩裂,地面都裂出细小纹路。
待灰尘与灵光一齐散去,一身碧衣勉强撑着剑站着的少女,与半跪在地,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的男人出现在视线里。
玉宁勉强使出这一式后,便没有灵力再结防御,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口子,几乎将衣裙染红,她剑尖撑地,神色漠然上前。
冷然睨着跪在地上的男子,玉宁道:“爹,七年前你教我练剑,我幻想过无数次使出断微第三式的场景,真没想到会是用在你身上。”
“咳……咳咳。”李修远咳出嘴里的血,笑道:“是啊,阿宁如今变得这么强了。”
听到他这声阿宁,玉宁鼻头再次发酸,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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