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把看不到的剑离我后心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后,那把剑的主人将会彻底——”
“彻底爱上你?”几近打烊的食堂里,孙宥谦忽然插话。
“滚!”郭千磊营造的阴气森森氛围感全被破坏,佯装抬脚踹他,“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悬疑频道又不是爱情片!天天大脑瓜里想啥呢,难怪你业务能力倒退。”
“诶,骂人就骂人,别质疑我最强狗仔的水平啊,当事人自己都主动承认了,是她先爆的假料。”孙宥谦麻溜躲过,笑嘻嘻道,“开个玩笑嘛,我只不过是如实传达。”
郭千磊翻个白眼:“反正都怪你情报有误,这次要不是有也哥,纵使四分之一炷香后我演技力缆狂澜,彻底征服了赵妈,不死也得写个检讨书。”
众人连忙小鸡点头,后悔自己也真是飘了啊,赵妈这么久没来,连听暗号的能力都给丧失了,纷纷和裴祈也道谢。
少年面前放着两份餐盘,没有动。
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挑着菜,细碎的绿在一旁堆出了一片小小的山,从最初袅袅升腾的热气,到后来渐渐变凉。
食堂已经没几个人。
郭千磊往门口瞅了瞅,还是没看到苦夏,抓抓头:“也哥,要不你先吃吧,等夏夏来了再打份新的,这天冷,菜凉得也太快了。”
被提醒后,裴祈也起身,去唯一一个还亮着的窗口那问过下班时间,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个叫号牌。
吃饱就晕碳的郭霸总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赵妈找苦夏干嘛,难道是夸她上次考试终于压过你这万年老一了?不科学啊,年前考试都过去多久了,迟来的夸奖和渣男的承诺有啥区别。”
裴祈也微顿。
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抬起,眸光沉沉,越过门外仿佛一瞬间就浓墨悉数倾洒的天光。
恍若打翻了墨汁,方才淡如剪影的高楼轮廓被遮蔽,无声无息地在窗外铺开黑夜的卷轴。
苦夏抬眸,直视着赵一盈:“我的眼没有任何问题,不用换座位。”
赵一盈微愣。
想起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都强,苦夏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眼受过伤,点点头:“行,老师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苦夏起身。
快到门口,赵一盈看到桌上的卷子,喊住她:“对了,这几套拔高卷你帮忙带回去,让课代表发一下,她知道该给谁,如果你自己觉得坐最后一排身体各方面的吃得消,老师也不会勉强你换——”
她倏然顿住,在苦夏抬手接过去,那串莹润得包裹着少女纤细手腕的珠串映入她眼帘的刹那。
终于记起,刚才的熟悉感究竟源自哪儿。
和裴祈也的很像。
苦夏已经推开门。
“等等,”赵一盈起身上前,目光落在这张内核有多优秀、外表就同样有多出众的脸,滑过一丝很轻的叹息,“我刚想了想,前几个月我不在,班里不少同学心思浮躁,成绩都跟着下滑了不少,这样,这次排座位你们成绩排前十的打乱一下,多带带靠后的那些同学。”
苦夏蹙眉:“赵老师,您刚说过——”
“说过什么?”赵一盈不由分说打断,帮她挡住门,“你先回去,明天成绩出来后我会在班里公布这个消息。”
苦夏还想说什么。
赵一盈已经把门关上。
苦夏站在安静下来的长廊,掌心还紧接攥着那几张试卷。
极淡的油墨味在天光碾磨着浓墨乌泱泱压过来的一瞬开始放大,侵入她的鼻,暗下的声控灯仿佛一同湮没,惟余黏稠得伸手也推不开的黑暗。
已经很多年再没有过任何知觉的右眼。
在这一刻,无端骤痛。
苦夏很轻地闭上眼。
凭借着记忆摸到一侧扶手,准备迈下,却毫无防备地踏空。
即将跌落的失重里,有人一把拉住她。
“姐姐。”
少年气息还带着鲜少失控的凌乱,手腕上那串曾被她亲手戴上的护身符与她的珠子清脆相击,在阒寂的万籁声中包裹着心跳。
寒潭松雪的冷冽淡香冲散了她鼻尖挥之不去的油墨,连带着方才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的视野,也随之缓缓清晰。
苦夏看到那双眉骨优越不曾被黑暗削弱半分颜色的深黑瞳孔,没戴眼镜,下意识道:“你的眼——”
“没关系,”裴祈也嗓音很轻,穿过浓墨笼罩着她的眸光却又仿佛极重,重到月光也忍不住落下来,将俩人身影在地上交叠,“姐姐,我看得到你。”
不管有多黑暗,我都能看得到你。
苦夏弯弯眉,没再说话。
俩人下楼。
准备拐弯,却见裴祈也带她走的不是回教室的方向,苦夏疑惑:“不回去吗?”
裴祈也看着她:“姐姐,你还没吃饭。”
那点早已被苦夏忘掉的饿意,在此刻经他提醒后,开始变本加厉地席卷重来。
她忍不住看向食堂,却在昏暗的尽头,只看到零星闪着一点微光的大片黑,摇摇头:“食堂下班了,没事,我书包里还有面包。”
“没下班。”裴祈也攥住她手,不由分说往前。
只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放开,长身微倾,低垂望着她的眸光在路灯下湿漉漉,“姐姐,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苦夏诧异:“嗯?”
少年很轻地停顿了一瞬,嗓音在初春依然沁凉的夜风里如雪水淙淙,却流淌过暗哑的炽烈岩浆:“姐姐,抱歉,我其实没有夜盲症。”
苦夏缓缓眨了下眼。
那双色泽清幽的瞳孔同样跟着她眨了一下,带着自责的歉意和灼烧的恳求:“所以,姐姐,相信我,我视力很好。”
“我能看得到还有一个窗口营业。”
也能在不管何时,不管有多远,都可以一眼看得到你。
苦夏无声松了口气。
第一反应不是被他欺骗的气恼,而是真好,他有一双完好无缺的眼睛,可以不用像她这样,和这个世界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治愈的灰墙。
那他一直戴着眼镜......
是因为,她吗?
苦夏抬眸。
一向读不懂这个世界的复杂情绪,甚至连别人的玩笑和真心都分辨不出的苦夏,这个瞬间,在对上那双从来都淡漠无波、却在此时盛满了幽深晦暗到夜色也无法穿透的瞳孔,忽然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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