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宫。
薛云岫将这两个字抄在纸上,瞧了一会儿,仍没什么头绪。
书中的圈点不少,有些圈的是诗句,有些落在旁批里。她眼下只认出了信上两组诗句,也不知余下那些,究竟该取哪几处。
总得先将诗找齐。
她也试过将书中所有单独圈出的字一并抄下,只是阿姊平日读书也会留记号,连在一处,全然不成章法。眼下唯有信上抄过的诗句能对上,她便不能凭自己的心思任意挑字。此事若当真是阿姊刻意留下的,总该有个前后分明的说法,而不是教她从一堆字里,拣出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答案。
她另取了一张纸,将自己尚记得的句子一一写下,空缺处仍旧留白,又把旧诗选中的两处批注抄在后头,给微生衍写了一封信。
她先前向师兄请教过诗句,他兴许还能记起些她忘掉的东西。
末尾她又添了几句,问师父安好,说自己在盛京衣食无忧,教他们不必挂心。
临下山时,师父曾叮嘱,若有难处,便传信回来,莫要一个人逞强。薛云岫觉得自己左右也算有了些进展,想来也算不得逞强。
她读过一遍,待墨迹干透,将抄本一并夹进信里,这才唤翠玉进来,托人送往苍梧山。
次日晨起,她便打算去还书。
借来的诗集中,她要找的那几处已经抄下,总不好一直占着。只是既借了旁人的东西,总该备些谢礼。谢昀不喜甜食,糕点便送不得,旁的她又不大懂,思来想去,倒觉得帕子是件用得上的物什。
她翻出一方崭新的素帕,请翠玉教自己绣几片竹叶。
翠玉原本还想夸姑娘肯用心,待看清她如何拿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姑娘,要么还是奴婢来罢?”
薛云岫摇头:“我试一试。”
她那双手拿剑时极稳,用起针来,却实在不如何听使唤。好容易绣完,竹叶歪歪斜斜,勉强瞧得出模样。她看了一会儿,还是仔细叠好,同书放在一处,带着翠玉出了门。
到谢府时,却扑了个空。
门房要替她接书,她迟疑了一下,仍将书抱在手里。
若只将书留下,这一趟便也问不成什么了。
恰在此时,羽镞出来,说公子去了文昌书坊,若是还书,交给他便是。
薛云岫点点头:“多谢。”
羽镞还未伸出手,她已抱着书转身走了。
谢昀近日何时过府,她并不知道。既已出来,不如索性寻过去,省得回头又要托人打听。
文昌书坊离得不算太远,只是她中途走岔了一条街,又问了两回路,寻到时,也已费了不少工夫。
谢昀正在书架前翻书。
书坊主人站在一旁,同他说起新刻的几册诗文。他偶尔应上一句,眉目舒展,瞧着比在薛府时好说话许多。
薛云岫站了一会儿,才上前唤他:“谢郎君。”
谢昀抬起头。
她走得急,鬓边沾着些细汗,白皙的面颊泛起薄红,倒衬得那双眼愈发清亮。他的目光在她眉眼间略停了一瞬,才落向她怀里的书。
“有事?”
“来还书。”她将书递过去,“昨日多谢郎君。”
谢昀伸手来接,搁在书上的帕子却滑下一角。薛云岫连忙抬手扶住,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少女却浑然未觉,只低头将帕子放稳,才松开了手。
“这是谢礼。”她道,“不知郎君用不用得上。”
素帕上绣着几片竹叶,针脚委实算不得好。谢昀瞧了一眼,并不难猜是谁做的。
“姑娘不必如此费心。”
薛云岫抿了抿唇:“也不如何费事。”
不过多扎了两回手指罢了。只是这话便不必说了,倒像是特意来邀功的。
谢昀将书连同帕子交给小厮。原以为她还有话说,谁料她站了片刻,竟只又道了声谢。
他遂重新看起了手里的书。
薛云岫不知自己该不该走。眼下好容易又见到他,总该多说些什么,只是先前想过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都不大妥帖。
她跟着看了一眼书架,忽然想起昨夜留下的另一张纸。
“谢郎君,”她轻声道,“可否再请教两个字?”
谢昀侧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展到他面前。上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照着书上描下来的。
谢昀垂眸看了一眼:“蘋蘩。”
薛云岫跟着念了一遍,又问:“这是何意?”
“两样草木,古人祭祀时会用上。”
他答得简短,她却听得认真,又低头瞧了两眼纸上的字,似乎在想该如何记住。
谢昀见她将其中一处写错,略略蹙眉,向书坊主人借了纸笔,重新写了一遍,递给她。
“这里是这样写的。”
薛云岫连忙接过。
他的字清隽端正,笔画虽多,落在纸上却仍井井有条,与她那一团挤在一处的墨迹,实在是大不相同。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多谢郎君。”
她将两张纸并在一处,又认真比较了一回。
谢昀垂眸瞧着她。
不过两个字,她竟也看得这般郑重。他原本因她追到书坊而生出的那点不耐,倒因此淡了些。
她既爱拿读书做由头,他随口指点几句,也费不了什么工夫。至于她如何自重,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你读的是《井底引银瓶》?”他问。
薛云岫点头。
“前后连着看,意思自然也能明白些。”
她认字时总愿意先记住字形,谢昀指出那一笔,她便照着用手指在纸边描了一回。描完又抬头看他,见他并未露出不耐,才敢再问一句用在诗里该如何讲。谢昀本已要转身,听见这一句,又停了下来,将前后的意思略略说过。她这次倒是听懂了,连忙将那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怕他以为自己还不明白,耽误了他的工夫。
她又点头,答了声好,将他写的那张纸仔细折了起来。
那两个字,原来是这样讲的。
薛云岫又想起诗里的女子。既与人相许,后来却仍无处可归,阿姊挑抄这些句子,究竟只是偶然,还是另有所指?
她已有婚约,倘若当真遇上了什么事,谢昀是否知情?
这些话眼下却不能问。
她将两张字纸折好,打算回去再对着阿姊的批注看一遍。
书坊主人将纸笔收好,笑问她:“姑娘可还要看看别的诗集?若有中意的,小店也能送到府上。”
薛云岫想起信上那些记不清的句子,便问了几本。可惜其中两册眼下缺货,要过几日才有。
“待书齐了,送到薛府便是。”她道。
书坊主人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原来是薛二姑娘。先前府上的素琴姑娘,也常来小店取书。”
薛云岫抬起了头。
“素琴?”
“是大姑娘身边伺候的那位。”他说,“她认不得几个字,每回来,却都能将书名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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