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看到是谁,顿时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他们低着头,眼都不敢抬,抱拳恭敬道:“校尉大人。”
男子正是阿盈假扮的,她缓缓转头,十足十一个市井小人,面对大官局促不安的卑微模样。
“大人,是怎么了?”
面对官府,她此时却心中一片平静,只是暗中攥紧袖口的利刃,万一不对,便要抽出短刀挟持城门校尉。
旁侧的楚月盈僵硬的低着头,脸都白了,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几欲跳出嗓子眼。
城门校尉眯着眼缝,缓缓踱步。
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空气凝结成冰,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目光皆是投注在阿盈这行人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阿盈身形微动,校尉却在这时转头,对着城门士兵说道:“自此刻起,凡出入城门者,人皆征收三文过城钱。”
他顿了下,看了眼板车尸体,“无论生死,否则不得过此城门!”
话毕,瞬间掀起在场一片惊涛骇浪。
“大人,您这是何意思?”
“好端端的,怎么就收起了过城钱?”
“古往至今,只听说对商货、车马、牲畜征税,可未听说过哪个国家向平头百姓收取人头税的!”
“您这是不合律法的!我要上报官府!”
“就是!罔顾天理王法!”
如今世道,对于老百姓来说,便是多花一文钱,都是在割他们的肉。
眼下,不过是过个城门,一个人便要征收三文钱,哪有这种理的。
有人带头出声,民愤愈演愈烈。
校尉怒喝一声:“住嘴!”
“此条律令乃当今圣上亲下诏书所定,白纸黑字俱在,尔等敢冒犯天威?”
他掏出书信,摆在大家面前,上面赫然是印着皇家玉玺。
他忽而看向方才第一个张口的人,目光凌厉,“刚刚便是你乱搅浑水?”
那人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慌了,脸色煞白。
校尉挥手,冷哼道:“把他给我带走!”
路人拼命挣扎大喊:“大人!草民错了!求求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啊啊……”
亲下诏书所定?
出入城门,一人三文钱?
阿盈只觉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偏又束手无策,满心愤懑,死死攥紧拳头。
却在校尉看过来的瞬间,故作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
她抓了抓腰侧的衣服,局促道:“大人,小的……小的爹娘死了,小的还要留钱打点后事,求求您,行行好,只收六文钱,好不好?”
校尉用极为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补丁的粗布麻衣,一双破鞋也是缝缝补补,还是个跛脚。
一旁的女人脸上的伤像是要吓死人一样。
看着像拿出六文钱都费劲的死穷酸。
他在心里将他们贬低了一通,不耐烦的挥手,默认了。
士兵上前收了钱,就立马嫌恶的赶他们快走。
阿盈求之不得,坐上车,一挥鞭子,骡子吃痛下,已经跑出和马一样的速度来。
她暗自感叹,这骡子还是有点用的。
沙土漫天,黄尘滚滚。
一路行来,一行人连片刻歇息都不敢,直至半夜进入洛州地界,才松了口气。
阿盈将骡子停在大树下,赶了一天的路,让骡子好好吃口草,歇息一下。
前方不远处有条溪流。
他们也都可以洗把脸喝口水,等第二天再赶路入城。
或许因为是以南方向,白天遇到的流民零零散散,不多。
邺京明令禁止流民进入邺京方圆十里内,那些来投奔的流民靠近不了都城。
如今皇帝又下诏令,凡是出入城门,皆要收取人头税。
交钱入城一事,寻常百姓尚且为难,流民就更别想进入城池避难。
流落在荒郊野岭,并非处处都有野果溪流,这样死的人只会更多。
阿盈忧心忡忡,拾来树枝点燃,架起火堆。
楚父和楚月盈去洗了把脸回来。
“姐姐,我来帮你吧。”她坐在阿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树枝。
楚父去取干粮。
阿盈起身,“你看着吧,我去河边洗把脸。”
清冷莹润的月光倾斜而下,溪流泛着波光粼粼。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疲惫和灰尘一扫而空。
她看着水珠滴落在水面,荡漾着一圈圈涟漪,忽然倒影出一张温柔清冷的漂亮脸庞。
高玉桢眉眼疏朗,病容不显憔悴,反而破碎惹人怜,唇角微微上扬,又是那么的温柔,给人一种容易接近的亲切感。
阿盈怔怔地看着,忽然愣了神。
这时,不远处传来呼喊。
她回过头,楚月盈正挥手笑看她,“姐姐!快来!”
阿盈回笑,“来了。”再低头,水面那张脸已然消失不见。
心中空落落的,她皱着眉,揉了揉心口,这种情绪有点难受,又有点怅然。
还有一些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她歪了歪头思忖,还是想不明白。
许是答应他的事,自己潜意识一直记着,没完成心里有块疙瘩,所以才会有这种情绪。她如是想。
于是,阿盈晃了晃头,回到大树下。
楚月盈笑着递来一张热乎乎的烙饼,道:“姐姐,我刚才烤了一会儿,酥脆酥脆的,可好吃了。”
阿盈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咀嚼。
“月盈,楚大叔,明日我送你们到洛州城门,我便要回邺京了。”
楚月盈愣了下,连嘴里的烙饼都忘了嚼,“姐姐……”
楚父囫囵吞下嘴里的饼,“恩人,这么快走啊?”
“要是那些人再追上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阿盈瞥了他一眼,“他们不会追上来的。”
“因为“楚月盈”已经死了。”
见他们一脸茫然,她解释道:“我是说皇帝送入襄阳王府的那个“楚月盈”已经死了。”
“这个世上再无此人,你要换个名字,重新生活。”
她看向楚月盈。
楚月盈:“那我该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一眼楚父,最终还是看向阿盈,眼神带着隐隐的期盼。
楚父望着女儿的模样,明白了她何意思,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随了她的意。
谁让他只有这个女儿了。
于是他开口,“恩人,你救了我们,给了我们再生机会。”
“不如,你给小女取一个新名讳吧。”
阿盈下意识拒绝,“我没读过什么书,实在胸无点墨,帮不了忙。”
楚月盈再三恳求,阿盈还是没有答应。
取名字这般重要的事,若真的做了,心里难免产生一丝牵挂。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
时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杀手,了无牵挂才是最好的。
楚父也不勉强,便道:“恩人仁善宽厚,依我看,女儿你就叫善儿,日后心存良善,像恩人这般帮助别人。”
她点了点头,“姐姐,你觉着如何?”
阿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甚好。”
“不过,要帮人,还需量力而行,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才能这么做。”
楚月盈也就是楚善儿,重重点头,乖巧地笑起,“我明白的,姐姐。”
忽而,她收敛起笑,哀伤的看着板车上的尸首,“我娘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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