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暗下来，像一层淡墨漫过窗棂。暮春的风裹着楼下晚樱落尽的残香，从半开的阳台溜进来，掀动了窗帘的一角。
客厅里只留着老电影的幽光，光线昏昏的，将我和枕烟依偎在沙发上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绒布上。我们都没说话，只任由电影里的对白轻轻漫在空气里。
玄关处先飘来了它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清脆响亮：“书书姐姐！烟烟姐姐！吾回来了！”
我和枕烟同时转过头去。
它飘在玄关的光影里，雾气凝成的小身子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用正红的绸布裹得妥帖严实。那红绸很亮，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它的豆豆眼亮晶晶的，雾气凝成的小脸绷着，却掩不住那点神秘兮兮的得意。
“这是什么？”我开口。
它飘过来，把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雾气凝成的小手按在红绸上，停在我们面前时，小脸上的得意快要漫出来。
“打开看看。”
我看向枕烟，她也正看着我。电影的幽光在她眼里晃着。我伸出手，指尖先碰到了红绸，软滑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绸布从指尖滑开，露出底下木纹细腻的木盒。盒盖掀开的瞬间，有淡淡的白檀木香漫出来，混着一点颜料的清润气。里面静静卧着两副面具。
一副是赤狐，橙红的漆面泛着柔润的光，眼尾弯弯的，像永远盛着半分笑意，尖尖的耳梢微微上挑。另一副是白兔，雪白雪白的，长耳软软垂着，眼窝处嵌着两颗圆润的黑琉璃扣。
我和枕烟都愣住了，指尖悬在半空。这两副面具，和那年上元庙会的人潮里，我们隔着糖画的甜香远远望见，却最终被人流冲散、没能买到的那两副，分毫不差。连耳梢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吾买的！”沧念兴奋得在空中打了个旋，雾气的尾巴晃出浅浅的涟漪，豆豆眼里的光更亮了，“吾又去打工了！攒了钱，就把它们买回来了！”
我看着它雾气凝成的小身子，心口涌上一阵暖意。
“你又去打工了？”
“嗯！”它用力点头，小身子往前凑了凑，“这次去了巷口的奶茶店，帮着端奶茶。端了大半个月，奶茶的热气总把吾的雾气熏得晃悠悠的，可吾还是攒够了钱。”它顿了顿，豆豆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好看吗？”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看。”我说，指尖轻轻抚过兔子面具边缘的软绒，“非常好看。”
它高兴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雾气的小身子晃出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落下来的时候，它收了笑，小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先看了看枕烟，又看了看我。
“吾觉得，烟烟姐姐像狐狸。”
我愣住了。
它指着枕烟，又指了指那副赤狐面具，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狐狸聪明，又好看，看着冷冷的，心里却藏着好多好多温柔，就像烟烟姐姐。”
枕烟也愣住了。
电影的幽光晃过她的脸，我看见她的耳尖先漫上了一点薄红，很快就隐在了昏暗中，只留下唇角压不住的笑意。
沧念又转向我，小手指着那副白兔面具。
“兔子软软的，乖乖的，有时候会怕得缩起耳朵，可心里比谁都勇敢，就像书书姐姐。”
我看着那副白兔面具，又看看它雾气凝成的小脸，喉咙有点发紧。
“所以，”它把面具往我们面前推了推，眼睛亮亮的，“你们戴上吧。”
我接过那副白兔面具，指尖先碰到了边缘的软绒，凉丝丝的，却又带着木盒里闷着的淡淡木香。面具很轻，拿在手里很轻巧。
枕烟也接过了那副赤狐面具，指尖抚过橙红的漆面，眼尾弯弯的。不知何时，电影的光暗了下去，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银线似的，落在两副面具上，把那点橙红染成了温柔的蜜色，把白兔的白衬得更亮了。
她抬起头，透过垂落的发丝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亮亮的光。
“戴上试试？”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点了点头。
我将白兔面具贴在脸上，凉意顺着额角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唇。世界透过眼洞的两个小圆孔看过去，所有的嘈杂都退去了，只剩下对面的人。
她也将赤狐面具贴在了脸上，眼尾弯弯的弧度透过面具透出来，露在面具下面的嘴唇，轻轻弯了起来。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沧念轻轻屏住的呼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流进来，铺在地板上，落在她的狐面上，落在我的兔面上，落在我们彼此的眼睛里。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藏在狐面后面，却又清清楚楚地透了出来。
她站起身，影子随着月光一起移过来，落在我身上。沙发随着她的动作陷下去一点，她弯下腰，狐面就在我眼前，很近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暖意，透过面具的缝隙，轻轻落在我脸上。
狐面对着兔面。
弯弯的眼睛对着温顺的眼睛。
“墨书。”她轻声叫我，声音软软的。
“嗯？”
“你真像只兔子。”
她的呼吸落在我耳边，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清冽香气，惹得我耳尖瞬间发烫。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
她的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肩上。力道很轻，轻轻一按，我就倒在了沙发的绒布里。
沙发很软，没有一点声响。我躺在那里，看着她俯下身，狐面贴着我的兔面，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镶了一层银边。
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落下来，软软的，却带着狐狸独有的狡黠：“兔子要被狐狸吃掉了。”
心跳骤然停了一瞬，随即又疯狂地跳了起来，震得胸腔发疼。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冰凉的面具边缘轻轻蹭过我的脸颊，然后，柔软的嘴唇覆了上来。
那个吻和从前都不一样。没有试探的拘谨，没有带着占有欲的强势，只有满满的温柔。世界在那一刻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声停了，月光也像凝固了似的，连沧念的呼吸都停了。只有她的嘴唇，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清冽的香气，落在我的唇上。
很久很久，她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面具相触，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的眼睛亮亮的。
“好吃。”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她又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露在面具外面的嘴唇，然后又低下头，吻了下来。
白梅的香气是先漫过来的。
清冽里裹着一点冬末的软，像雪后初晴的风，带着难以抗拒的温柔，轻轻覆上了姜花的甜。姜花生在夏末的溪畔，瓣儿怯生生地颤着，刚开的蕊还带着晨露的软，被白梅的香一裹，就化在了月光里。
没有风，月光却像水一样流着，把两种香揉在了一起。白梅的枝桠轻轻拂过姜花的叶，每一下都带着极轻的颤，姜花的香就一缕一缕地散出来，混着白梅的冷，漫了满室。连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银辉，都染了甜软的气息。
它们在月光里融在了一起。白梅的清冽裹着姜花的软，像雪落在春水里，慢慢化了，没有痕迹，却满室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辉铺满了地板，铺满了沙发，把相拥的两个人，裹进了一场不会醒的梦里。
狐狸和兔子，在月光里，成了彼此的归宿。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还在静静照着。她还躺在我身边，手臂轻轻环着我的腰，呼吸浅浅的，落在我的颈窝里。狐面已经摘了，和我的兔面并排放在茶几上，月光落在上面。她的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弯着。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软软的，带着睡着时的暖意。
她动了动，长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墨书？”她叫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指尖顺着她的眉骨轻轻滑过，“就想看看你，枕烟。”
她也笑了，眼睛里的睡意散了些，盛着月光的亮。然后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茶几上的两副面具。
狐狸和兔子，并排卧在那里，在月光里静静望着彼此。
“它们……”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像我们。”
我看着那两副面具，心口又软了下来。
“是啊。”我说，“像我们。”
她笑了，往我怀里靠了靠，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光还在静静照着，很亮，很白。
沧念从沙发的角落飘了出来，轻轻落在茶几上，看着那两副面具。它的豆豆眼亮晶晶的，雾气凝成的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它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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