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萧连楚已经重返京城，站在了朝堂的中心处，唯有他能与成王抗衡。
可他似乎也并不完全站在庆文帝这边，他总是半阖着一双眼，像是在下一盘难解的棋，他不执黑子，也不执白子，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谁输谁赢，于他而言，都无足轻重。
当初那桩浩劫于他而言似乎并未完全过去，阴影至今笼罩在他的头上。
那是一出设计好的构陷，许多人认为并非宋贵妃一人所为。
可不论真相如何，在萧家洗清冤屈以后，宋贵妃就利落地选择了自裁，在历史上留下一个祸国殃民的评价。
几乎是在宋贵妃自裁第二天，成王便赶到了京城，闻知此噩耗，悲痛欲绝。
从那日起，他彻底站在了幼帝和萧连楚的对立面，互相争战、不死不休。
侯爷虽不满萧连楚，可也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才能勉强制衡住愈发膨胀的成王势力。
可萧连楚并非一把听话的刀，他时不时会倒转头整侯爷一次，惹得他大为火光。
看到侯爷被他气得跳脚的样子，萧连楚会笑，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沈云意总觉得他并不开心。
自萧家倒台后，她见过几次他的笑，病态的、凉薄的、疯狂的……叫人看了胆寒。
而这一世在沈府寿宴上，他虽看着脾气古怪、不好相与，但好几次都让人感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他看向和他极其肖似的那张脸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温柔。
若是这一世重蹈覆辙……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随着他的消逝，也会一并带走萧连楚的所有快乐。
“可有说是谁？”
脑海中思绪轮转，穿梭前世今生，于现实却不过一瞬。见叶昕怡发问，沈云意忍不住放慢了手脚，侧耳听小玉说是谁。
“听说是对手足。”
房间内陈设精致，因沈云意记得，前世萧连楚有个头痛的毛病，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他的性情，每日都要点上清霭香来定心凝神，是以房间内也早早就备上了此香。
这日沈、叶二人一直在后厨忙活，身上也都是油烟味，是以仔细净洗更衣后才来。
到的时候房内只有宋三娘，见她们推门进来眼睛便弯了弯。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柱香，沈、叶二人又仔细核对了待会儿的菜品，那边虽说没什么忌口，沈云意还是依着前世记忆剔除了几样。
听说萧连楚从来不吃羊肉，菜品上的羊肉卷便被她一笔划去。
宋三娘从旁观之，见她如此果断，虽有些诧异，却并没有多问。见沈、叶二人吩咐完，下人告退，才笑着说：“你们两位姑娘这几日费心了。”
沈云意摇头，只感谢宋三娘从中引荐。
只是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却迟迟不见萧家兄弟来。
桌上的茶冷了又换，换了又冷，沈、叶二人倒是没说什么，宋三娘却皱了眉。
“那日见萧家兄弟看着挺斯文的，怎么架子还这么大？”
这话她虽不敢在那二人面前讲，此刻背着先数落一顿，一个是真情实感有些不满，再一个是在体现自己站在沈、叶二人角度着想。
沈云意却摇了摇头，颇善解人意似的。
“听说萧家这位小儿子腿脚不大方便，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能理解。”
宋三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位小少爷，的确腿脚不大灵便。”
如此便又继续等下去，直到金乌西沉，血似的晚霞映进房内，将整个房间染成了赭红色，才听到下人通传。
“萧家的两位少爷来了。”
宋三娘跟沈、叶二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颇为无奈。
不过不管如何，人总算是等到了。不管她们心里面怎么想，这会儿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接待。
沈云意今日借口脸上长了痘，用一薄纱遮面，倒没有引起宋三娘的在意。
不过她还是有些紧张，阔别许多时日，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那位……
沈家二小姐。
下人通传过后，房间内的人都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静静伫候，可过去约莫半柱香时间，才听到楼梯转角那里传来动静。
几人朝楼梯口望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灰布衫小厮走上来，一人拿着扫帚、一人提着桶水，桶沿还搭了条抹布。
两个人目不斜视、直冲冲地朝这边走过来，走到门口顿住，朝沈云意抬了抬下巴。
“你们给萧公子准备的是不是这间？”
几人点了点头。
“行。”
两个小厮便拿着扫帚提着桶，直接往里面走，几个姑娘慌忙闪避，差点被撞上。
沈云意皱眉问道：“你们是萧公子手底下的？”
两个小厮看也不看她们，嗯了一声便在里面忙活开了。
矮个小厮环顾了一下房间内，皱着眉摇了摇头，很不忍卒视的样子。
“先把桌子椅子扯开。”
矮个小厮一声令下，高个小厮便行动起来，房间里便充斥了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
“停停停，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叶昕怡冷着一张脸站出来。
没想到那矮个小厮比她还生气，把扫帚往地上一跺。
“你还说，你们这是招待客人的样子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知道是萧家两兄弟来，她们自然是做足了准备。顶道麻望向最好的雅间，提前一天便让人打扫好，窗明几净、清洁无尘，怎么说也不至于让人感到无法入座。
叶昕怡还想理论，沈云意却扯了扯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他们。反正该做的她们也都做了，如此大动干戈，只要他们不嫌麻烦就行。
不过没想到萧家兄弟出门一趟，排场这么大，之前在沈府倒没瞧出来。
见她们不说话，矮个小厮便哼了一声，转身准备拿起抹布擦拭桌椅。
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娇叱。
“怎么大门都没人迎接？”
沈云意几个人还没说什么，高矮两个小厮却变了脸，粪容失色，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双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就急急忙忙往楼梯口走。
只见一个红衣女子眉头紧锁上楼，两个方才还凶巴巴的小厮一见到她便矮了一截。
红衣女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大门口没人迎接？”
矮个小厮仰着一张丑脸笑，眼睛却不断地往沈云意她们瞥：“这个……这个，小的也不知怎么回事。”
红衣女冷哼一声，又斜了一眼沈云意几人：“你们谁是老板。”
沈云意皱眉，这群人实在太不礼貌了，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红衣女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柳眉一竖，道：“一个小丫头片子？”
还没等她说话，红衣女又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怪不得你们这酒楼开成这样呢，还天下第一名楼，知道咱们公子要来，门口连个迎客的都没有。”
顶道麻开店不久，纵然生意兴隆，也不敢自称“天下第一名楼”，倒是有不少江湖小报先声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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