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沈栖梧打断他，朝身旁一块断树根喝道。
陆焰同时拉起弩箭，“举起手来，出来！”
一阵悉索声后，断树根上冒出一颗顶着满头“脏辫儿”的头，一双警惕漆黑的眼睛，惊惧地看向他们。
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站起来能到一米九的陆焰的腰。
全身滚得都是血污，紧抿着嘴，一声不吭，眼里含着泪，睁大眼睛，没让泪珠掉下来。
“你是这个部落的吗？”沈栖梧指了指不远处的部落残骸，声音不由放缓了问。
男孩子点点头，眼神在沈栖梧和陆焰之间走了个来回，站在树根后头没动。
“你别害怕，”沈栖梧下马，平摊开手，“我们是中原人，路过这里遇见了，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么？”
男孩儿听完，视线移到陆焰手中的箭头。
沈栖梧拉了拉他的胳膊，“收起来，站我身后。”
陆焰听话地后退，双手背后，看似随意站着，其实身体绷着，随时能暴起战斗。
没了可见的威胁，男孩儿微耸的肩膀垂下了些，攥着拳头，青少年未变声的清脆嗓音一开口却嘶哑干涩：“草原深处的王族，小王子……要强我姐姐……我阿爹不让，被杀了，全被杀了……”
少年说的断断续续的，但是已经足够两个人拼凑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少年名叫耶律昌，今年九岁。
少年的父亲是这个小部落的首领，家里的姐姐长得漂亮，引来了豺狼的觊觎。
王族大部落受宠的小王子带骑兵来抢人。
做父亲的守护已有心上人的女儿，却被小王子带兵反杀团灭。
唯有外出贪玩的小儿子侥幸避开了这场祸事，躲在树根后，眼睁睁地看了全程，等到了沈栖梧和陆焰的到来。
“这帮操蛋的玩意儿！”沈栖梧气得骂道。
“准备好送他们下地狱醒醒脑子了么。”她问陆焰。
“随时可以起兵。”陆焰笃定回答，眼里燃着火焰，像个随时准备为公主拔剑的骑士。
沈栖梧有了后盾，呼出一口气，朝男孩儿走了几步，看他没有应激反应，便尽量柔和地对他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要跟我们回中原吗？”
男孩儿漆黑的眼睛笔直地盯着她问：“我能亲手报仇吗？”
“只要你有这个能力。”沈栖梧说。
男孩儿又盯着她和陆焰看了一会儿，才说：“好，我跟你们走，打仗带上我。”
“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带走留念的吧，”沈栖梧说，“夏天太热，这些……要尽快埋葬。”
少年愣了愣，一直没掉的眼泪瞬间滑落，跑向部族废墟。
陆焰走过来，拥紧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少年边哭边收拾东西。
“别太伤心，”他声音低沉舒缓，想要安抚她，“换个角度想，这件事，正好让我们的主动出击变得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嗯，”沈栖梧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次打仗后，你不是说，就能彻底解决草原和大昭国的纷争吗？”
“你的具体想法？”
“唐太宗李世民，是如何被尊称为‘天可汗’的？”陆焰说，“我把巨人的伟业给戚将军讲了一遍，他很激动。”
沈栖梧的坏心情总算总算消散了，她勾起唇角，“你是想，杀了现在的北蛮领头羊王室部落，一统草原，选出归顺中原的新代表，作两个民族的中间话事人？”
“你懂我，”陆焰打了个响指，“与其中原王朝出人治理不熟悉的草原民族，不如让他们自己选举，自己区域自治。双方都省事儿。”
“你倒是把咱们老祖宗那一套政治制度活学活用了。”沈栖梧笑了，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
“嘿嘿，”陆焰看她笑了，自己也松了口气，心情好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事半功倍嘛。”
“我收拾好了。”耶律昌眼睛红红的走回来，腰间多了一把锋利的骨刀，脖子上挂了两串宝石项链，估计都是他亲人的贴身物品。
陆焰对他说：“小子，你跟我一起吧。”
然后又对沈栖梧说：“你别粘手了，帮我们选个合适的埋葬地？”
沈栖梧又看了一眼血呼啦次的部落，这些染血的现场确实会激发她的创伤。她便也没有勉强自己，以免再给他添乱，便点头说：“也好，我去找地儿挖坑。”
等三人合力把少年的几十位族人尽数埋葬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耶律昌趴在堆砌的石堆上哭得肝肠寸断，“阿爹阿娘，孩儿发誓，我一定会杀到王族营帐，把阿姐救回来！”
“砰砰砰——”耶律昌朝着凸起的大墓地磕了三个响头，顶着红肿的脑门，坐在陆焰的马背后面，跟他们离开了他生长的草原，向边境关城而去。
……
回来的路上下起瓢泼大雨，三人逆风顶雨，赶在边城落钥前进了城。
陆焰带着耶律昌去见了戚将军，汇报了所见所闻，顺势调整了出兵计划。
沈栖梧独自先回了陆焰给她准备的独立小院。
房内炕桌上，花瓶下压了一张纸条：
我今晚不回来了，祝我好运吧（爱心）~
是杨雪儿标志性的圆润可爱字体。
沈栖梧无力地坐下，看着门外仿佛从天上泼下的大雨，眼前不断闪现残破的部落、尸首、杨雪儿带泪的笑颜……
人类的勾心斗角、欲望争夺，比大自然的天灾都要诡谲可怕。
她没有抵抗，任由情绪向下滑落，坠入她早已熟悉的深渊……
“栖梧！”陆焰低沉但悦耳的喊声，突然划破迷雾，闯进来，“我回来了！”
陆焰在门外脱掉湿透的外袍才进来，他的笑容和满满活力的声音，不管不顾地撕碎满屋的低落氛围，“栖梧，晚上我能留下和你一起睡吗？”
“留下，”沈栖梧没有矫情，有种破罐子破摔就想撒娇摆烂的冲动，“陪我。”
“芜湖！”陆焰开心了。
“要不要一起泡澡？”他凑过来，“我专门用稿费把我浴室里的双人按摩大浴缸给兑换过来啦。”
沈栖梧勾住他的腰带，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轰隆的雨声掩盖了溢出浴房的一切暧昧声响。
一只躲雨的鸽子停在窗沿上，歪着头朝窗缝内盯着，似乎在好奇为什么一壮一瘦两个人叠抱在一起。
它张开喙叫了一声，惊得室内的人儿唇齿稍离，嘴角牵出一丝银线。它开心地展翅又飞走了。
一场精神和生理上的双重欢愉过后，那些暗淡压抑的情绪被陆焰的热情强势抹去了。
“怎么样？”陆焰低沉略带暗哑的嗓音在沈栖梧耳边问。
“好极了，”沈栖梧倚靠着他，竖着拇指，“五星好评。”
陆焰磁性的笑声透过胸腔传递给她，“睡不？”
沈栖梧摇摇头，精神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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