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外到屋内,应霜脚上的软底棉拖,滑落小半截,露出脚背,灯光下皮肤白的晃眼,几道淡青色血管隐隐约约。她低头,将拖鞋穿整齐,手臂松开程严脖子。
“穿软底,不滑么?这里铺的是地砖。”
“我穿习惯了。”
应霜一年四季穿软底款式的居家拖鞋。何思欣在家说过她好几回,小心地滑,小心地滑,应霜硬是不改,执意选择脚感柔软的软底拖。
“程严,你怎么知道我怕那个?”
“那个”,是指癞蛤蟆。应霜不敢提癞蛤蟆的全称,一提,脑海便会自觉勾画癞蛤蟆的具体模样。
程严恢复平日在店里对付女顾客的漫不经心:“我不知道,随便猜的。”
应霜人在室内,还裹着薄外衫,乌黑松软的长发,拢在一侧肩前,她表情狐疑:“猜的真准。”
程严就知道应霜不会轻易罢休。
“我前女友,特别害怕那玩意儿,第一次见到,吓得跳到我身上不肯下地。所以刚才给你提了个醒。”
应霜一愣。
前女友?
程严有前女友?
仔细想想,以程严的年龄和相貌,不交个把女朋友,反倒不正常。汽修店员工聊天提过,程严在陵州的这几年一直单身,应霜好奇问:“是大学里交往的女朋友吗?”
程严一笔带过:“是。毕业后分手了。”
校园情侣,一毕业,劳燕分飞,司空见惯的事。应霜流程化地安慰:“会遇见更好的。”
程严听了,盯着应霜,忽然笑起来。
不会遇见了。
深更半夜,待在年轻女人独居的房子不合规矩。程严正打算告辞,余光瞥见桌上密密麻麻平铺的医疗文件。
医保卡、就诊手册、厚厚一叠化验单、核磁共振打印的胶片报告。
很难将应霜二十多岁的健康年纪,和满桌医疗记录联系起来。
程严问:“要去医院?身体不舒服?”
应霜顺他的目光。
“哦,没大事,就是头疼的老毛病,最近反反复复,我挂了明市脑科医院的专家号,检查一下。”
“哪天?”
“下周二。”
“我下周也去明市。”
应霜漂亮的眼睛眨一眨:“这么巧。还是上回的古董车客户?”
程严点头。
重新设计的线束和配电模块方案,初步定稿。王因捷本人从事线缆生意,看得懂设计图,提出先由他过目,再送厂定制。
应霜想了想:“等你敲定行程,如果我们时间能合上,可以一道走。”
-
翌日上午。
程严给王因捷发消息,询问,原定于下下周的见面时间,能否提前到下周二。
王因捷隔了半小时回复:对不住,还真不行,这几天陪我太太在东京,最快下周末才回明市。
应霜熟门熟路走进汽修店办公室,问程严,行程时间敲定没。
程严关闭手机,神态自若地扯淡:“定了,也是周二。”
应霜听到了好消息。陵州去明市,开车单程超过三小时,有个认识的朋友聊天作伴,路途不至于太过乏味。
当天来不及往返,他们带了换洗衣物,在明市休息一晚。
程严喊来孙宇,委托他按时去静园路36号,投喂照看香香。应霜听见,随口提议不如带香香一起出行,反正就两天一晚。
程严想都不想,一口拒绝。
他态度坚决,应霜反而愈挫愈勇:“明市很多酒店能带宠物,我可以帮你照顾猫。”
程严表情一言难尽:“在家的香香,和出门的香香,性格天差地别,你确定愿意带?”
应霜颇有信心:“没问题的。”
香香在家或宠物酒店,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打碎物品不计其数。到了真正的外头,性格文静,黏人成精,坐在汽车里,时不时蹭一下应霜,确认她还在。
去明市只开了一辆车,程严的越野车,空间更大且舒适。
程严扶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排座位。圆成球的猫,被应霜手臂托抱着,津津有味赏车窗外风景。
“程严,你当初怎么想到养银渐层的?好可爱。”
“是我前女友的猫,她想养。”
应霜惊讶:“都分手了,她没把猫要走吗?”
程严胡说八道:“分手后猫判给了我。”
应霜不予置评。心里琢磨,老话说的对,校园情侣果然要谨慎共同饲养宠物,否则日后还得掰扯宠物归属权。
下午一点半会诊,约的是脑科医院的总院,位于市区,院内停车位紧张,大门口竖起醒目的大字公告牌:禁止外来车辆入内,停车往前30米右转。
应霜先下车挂号,程严带着香香找车位。
公立医院的专家号,是谈不上就医体验的。全国各地疑难杂症汇集于此,等候区坐满患者。等了好一会儿,超过约定时间,叫号器跳出应霜的名字。
敲门,半头华发的专家医生说“进来”。
待应霜坐下,专家核对了名字,便道:“小姑娘,身体哪里不舒服?”
交代完症状,门又敲响两声。程严进屋,带来应霜匆匆下车遗落后排的核磁胶片。
医生朝程严抬下巴:“家属麻烦关下门。”接过塑料袋,抽出应霜曾经的脑部片子,查看受伤部位。
应霜趁机转头问程严:“你过来了,香香自己在车上?”
程严:“别担心,窗户给它留了一条缝。”
医生眯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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