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动静渐渐平息,关简站起来拍拍衣服,屁股下飞快蹿过去两只螂子。
“走吧,熔岩和泥石流应该都过去了,雨也下完了。”
双马尾都满地跑了,说明外面世界逐渐变得稳定,动物和昆虫是比较稳定环境检测器。
霍莉立刻起身,像小保姆一样把工具收起来,毯子叠好,和吃剩的面包一并塞进登山包。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包比她还高,让她看起来像只摇头晃脑的企鹅。
然后她有些为难地看向石狮子,又看了看关简。
关简沉痛道:“圣器就让它先放在这里吧。”
不要再每天早上起来对它拜三拜了!
霍莉恭恭敬敬地对石狮子鞠了一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俩人顺着熔岩洞往下走,这个山洞有通风口,也有蟑螂涌进来,跟着走一定有出口。
很快到了地平面的位置,关简抬起头,看见洞顶岩层薄弱处有白色的光线透下来。
地表幸存植物的的根系穿透厚重的岩石垂落下来,绿色的根须上长着发光的苔藓,它们如同幕帘一样垂到地下河里,为地面上的树身汲取水源。
关简看得啧啧称奇,第一次对魔法世界有了实感。
从这里凿开就能回到地上去,但是熔岩管还没有到尽头,尽头传来悠悠凉风。
奇怪,按理说这种岩浆冷凝形成的洞穴,到了平缓的地方就会顺着地势平流。
这是要流去哪里?还是说他们是在往源头走?
关简犹豫了一下,洞穴内部地质稳定温度适宜,是建立避难所的好地方,她迟早要把这里探索明白。
“往下走吧,底下有矿。”
霍莉有些不解,但听话地跟在后面。
脚下的玄武岩地面如同波涛起伏,关简猜测这是上万年前岩浆喷发的遗迹。
摸黑走了近半个钟,霍莉惊叫了一声。
这里的洞壁上生长着萤石矿,成千上万簇淡青、柔粉、冰蓝的发光矿石顺着岩层蔓延,将整条熔岩管铺成明亮的光河。
漆黑的玄武岩和明亮的水晶交相辉映,借着矿石的光,关简头一次看清地下河。
地下河清澈见底,里面半透明的银鱼游曳,河床上淡蓝色的盲虾正悠然爬行,它们是发光生态中的一部分。
霍莉伸手摸了摸最亮的一块岩壁,沾了一手稀碎的银粒粉末,如同钻石碎屑般熠熠生辉。
小女孩爱不释手地摸了这些发光矿石,惊喜道:“虽然不是魔能水晶,但是在王都可以卖很多钱,法师们喜欢用它们装饰法杖,亮度越高的矿石越贵。”
她对关简五体投地:“您怎么知道这儿有矿石.......这是预知魔法吗?”
关简依然面色深沉,保持高手的腔调。
.......
这些都是啥啊。
她说的矿是金银铜铅硫,火山地区重金属富集,淘金客里著名的几座金矿就位于古代火山活动区.......
原理也很简单,火山热液会把地底下的金属煮出来,又随着喷发带到地表,所以岩浆经过的地方肯定有矿,更何况是这个岩浆形成的管道。
真是不学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高手淡淡道:“走吧,看看最底下是什么。”
越往下走,熔岩管的规模越开阔,温度也愈发凉快甘爽。
管道内并不黑暗,耳边地下水泠泠不绝,发光的小鱼和萤火虫在周身跳跃飞舞,这里俨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地下生态。
又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风的尽头,她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这是一个犹如宫殿的地下世界。
看到广场的第一眼关简就明白了,她们在一座火山的内部。
上万年前火山喷发留下的玄武岩构成宫殿的罗马柱和地板,整片腹地平整开阔,宛若一座无边无际的黑石广场。
抬头望去,穹顶正中央破开一个碗状山口,这是从前岩浆喷发的地方。
此时日光顺着山口从地表倾泻而下,一束光柱贯穿整片地底世界。
岩石缝隙里长满了各色植物,寄生在岩壁上的藤蔓,会发光的苔藓,在水中盛放的岩石花,又将黑色的广场铺上层绿色的毯子。
地下水的源头也是这里而起,山顶的雨水和岩层渗水汇在一起,黑石河床被成千上万年的流淌打磨得光滑,孕育着许多水生动物。
这里原始荒芜,但又生机勃勃。
站在广场上,风仿佛都是从几十万年前吹来的。
霍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观。
太阳、矿石、发光植物的光层层交织,原始遗迹的磅礴和地底世界的生机展露无遗,壮阔得令人失语。
关简则欣喜若狂地到处敲敲打打。
这些玄武石的地质沉降绝对是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造成的,地下水是凉的,没有裂隙里在冒热气,是个死火山。
现在的位置就是从前火山的岩浆房,应该在数万年前一次超大规模喷发里把岩浆喷空,残留岩浆冷却后形成玄武岩。
形成致密的岩石带后,这片地幔里的高温岩浆选择了更薄弱的山口溢出,也就是她们看着喷发的那座火山。
这又是一重保险,地壳热量有泄流口,这个火山就不会二度喷发。
而且顶住了方才的特大暴雨,说明排水性好。
虽然待在洞里,但是关简大概知道之前的暴雨有多恐怖,因为现在出太阳了。
火山喷发后巨量火山灰会形成火山云,只有雨水裹着火山灰一同冲刷到地面后才会出太阳,她和霍莉躲在地势较高的熔岩管里逃过一劫。
这个火山洞口不大,雨水大部分顺着山体往下冲了,少部分落入广场,也迅速被各路管道分走。
更妙的是,这是一座山,从外面看布满植被和硫磺矿,隐蔽性极强。
之前还在想这世界对降临者如此赶尽杀绝,她这么扎眼的灰河焚烧厂该放在哪里。
现在好了,这里有一个山体内部天然形成的玄武石房。
再退一万步说,灰河里还有混凝土是c50、c55级的,说明书上写的“具备极强的抗常规武器和一定程度的抗核武器攻击能力”。
就算这山不坚固,她也可以手动把它变坚固。
“霍莉。”
关简深吸一口气,冲便宜妹妹扬扬下巴,“你走远一点,回到洞里去。”
她要把发电站主体放出来!
尽管没有足够的垃圾,放出来也是趴窝,但是在现实世界趴窝总比在脑子里趴窝好,落址后总有能复工的一天。
她进入意识空间,选中核心厂区,意识拖往外一滑。
下一秒,关简眼前的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
整片空间都在震颤,眼前的世界仿佛出现了一道裂隙,无数杂乱无章的结构从裂隙中冲出,又在落地到现实世界那刻变幻形态。
就像解压缩包一样,变成关简熟悉的冷却塔、变压器、堆料场、配电柜、焚烧炉。
在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中,白色的变电站围墙拔地而起,灰河在异世界巍峨屹立。
躲到熔岩管道里的霍莉看见这堪称神迹的一幕,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见过庄重肃穆的建筑,那是王都的晨星主教廷,有令人头晕目眩的彩绘玻璃窗,阳光穿过花窗落在洁白的石柱上,照亮石柱上绘制细腻的神明浮雕。
教廷高耸尖顶刺破云层,人站在神坛前犹如蝼蚁。
那是王都最伟大最华丽的建筑,也是最美的。
那就是洛伦大陆对美的标准。
然而今天她看见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庄重肃穆”。
这个建筑远不如晨星教堂高耸,也没有华丽繁复的雕饰。
这个辽阔的建筑群只有灰、白、银这三种颜色,仿佛一片金属色的森林,山口日光倾斜而下,将各种形态的设备切割成不同明暗的几何体。
里面有下宽上窄、曲线工整的塔,有笔直的烟囱,有浑圆的球,还有悬在空中的镂空楼梯。
这一定也是教堂。
里面又供奉着哪位神明呢。
霍莉久久凝视着眼前拔地而起的工厂,情不自禁地微微躬身。
这一定是神明的遗产。
沉睡的巨兽卧在宽广无垠的地底世界,仿佛它生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关简眼前则被数据流飞快刷屏,属于灰河基地的信息汇总于她脑海,她仿佛置身机房总控室,最后所有数据化成一张简洁的面板出现在她眼前。
【灰河综合能源基地】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 MW(兆瓦)
防御力/物防:9.5
生产力/体能:7.5
信仰力/精神:1]
关简陷入沉思......
貌似她的个人实力完全和灰河基地挂钩了。
以及信仰力很偏科啊,那唯一一个信仰力不会是小霍给她充值的吧。
下一秒屏幕闪了闪。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 MW(兆瓦)
防御力/物防:简陋的防御工事/脆皮 9.5%
生产力/体能:仅能获取粗糙食物/村头大鹅棋逢对手 7.5%
信仰力/精神:光杆司令/很容易被困难战胜 1%】
关简:“.......”
竟然是百分制。
这样一看均衡多了,都是个位数。
基地安防还在突突报警,提示有未授权入侵。
关简唰地拖出根削尖的空心钢管:“滚出来!”
霍莉立刻麻溜地滚出来,举起双手摆好投降姿势。
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平民装备的短衣,腰间插着短刀,手上提着捆着锅盖似的盾牌,一身锅碗瓢盆地冲出来了。
滚到一半抬起头,竟是他乡遇故知,哈伦顿时喜出望外:“霍莉小姐!”
再看到提着钢管的关简,他眼里有些不解,但依然规规矩矩地冲她行了个礼:“领主大人。”
关简挑挑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一支被发配到麻风荒原的叶格尔人,领地主人是原主和霍莉头上的男丁,较她们年长几岁的叶格尔.艾迪。
记忆里,这位哥哥是一头风流的肥猪。
哈伦——流亡队伍里作为战斗力核心的骑士,立刻冲关简单膝跪下。
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悲恸与深深的自责:“我们失去了艾迪大人。”
然后他详细说起了几天前那场末日般的灾难。
因为毫无预兆的地鸣,他们队伍四散奔逃,也是那时霍莉关简俩人和大部队脱离,但这是幸运的,因为大部队倒霉地遇上了侵蚀体潮。
尽管众人拼死抵抗,仆人、厨役、裁缝和马夫都死在了异种爪下。
还有他们最尊敬的领主大人,在战斗中英勇献身。
剩下的人没来得及休整,旁边的山轰的一声就爆炸了,暴雨泥石流火山屑还有侵蚀体,像潮水一样冲他们犁过来。
接着又开始新的一轮逃亡,他们慌乱中摔进了一个山洞,躲在洞里靠杀掉断腿的战马充饥才活过这几天。
说着说着,哈伦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从他泥泞的脸上冲出两道宽宽的泪痕。
死了很多人,领主也死了。
根据他们的采邑规则,领地继承权归属家族血亲,神职人员无权治理领地,叶格尔.简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麻风荒原上,死人是最司空见惯的事,大家脸上都有些麻木。
听着哈伦哽咽的声音逐渐变大,关简缓下语气:“这不是你的错,在天灾面前,没人会苛责一位已经拼尽全力的骑士,艾迪大人不会怪你。”
她声音温和得超乎寻常,哈伦却悲恸至极。
他将手捂住脸,颤抖着道:
“我是哭我的马,它叫暴风雪,是我十岁受封骑士的第一匹战马,我没能将他带出异种潮,我还将剑捅进了它的心脏.......”
合着哭的还不是艾迪。
“暴风雪也不会怪你。”
关简叹了口气,在故人相逢的感人片段里,她将烧得通红的钢棍抵到哈伦咽喉,温和道:
“哈伦,告诉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方才温情的气氛,在关简抄出钢管那刻瞬间戛然而止。
哈伦的瞳孔骤缩,喉结在那根滚烫的钢棍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钢管刀头锋利无比,里面时不时蹿出诡异的火舌舔着他喉咙,烧得他汗珠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带着本能的恐惧,“领主大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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