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从云渺渺肩头抬起头来,声音还带着方才那层未褪尽的涩意,却比方才稳了些:“那天夜里我睡不安稳,胸口那块玉佩一直在发烫,不是什么灼烧的感觉,更像是……”
她想了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轻轻地撞,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喊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块血玉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的迹象。
“后来我迷迷糊糊像是入了梦,梦见自己沉在很深的水里,四周全是黑的,我醒了之后,燕栩正好来找我,他说白虎是假死。”
她抬起头:“联想到那个梦,我们便去了当年镇压白虎的那片深潭。”
燕栩紧接着道:“那潭水被阵法封着,我们原本下不去。但褚七那块玉佩忽然亮了一下,水就开了,陵鱼玉佩里浮出来。”
他看了一眼褚岁:“是她带我们找到了白虎。”
褚岁点了点头:“它蜷在潭底,妖力已经枯竭了大半,比在明溪镇时虚弱多了。我们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它制住了。”
燕栩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被绳索捆住的白虎,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起来吧,别装死了。”
那白虎被他踢了一脚,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滚了半圈,随即开始缓缓地收缩、变幻,像一团正在被揉捏的泥。
皮毛褪去,骨架收拢,片刻之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蜷缩在地面上,脖颈上还套着一截断开的绳索,像是刚刚才被松开。
他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迷迷蒙蒙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云掌门身上。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朝她扑过去,双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声音急切哀求:“大人!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他们把我从潭底拖上来,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云掌门猛地将裙摆从他手中抽回来,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像是在躲什么烫手的东西:“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不少,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锐利,“你是什么妖兽也敢来攀咬我!”
白虎被她甩开,跪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反应。
燕栩望着他说:“按照你之前给我们说的,原原本本地将真相说出来吧。”
白虎的目光从云掌门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一旁的云渺渺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是大人把我从深潭底下放出来的。她修炼邪功,需要少女的精血维持功法运转,便让我在明溪镇为她做事,掳人、送人、掩人耳目,都是她吩咐的。”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云掌门一眼:“是她让我做的。”
云渺渺听完这几句话,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脚下忽然踩空了,被褚岁稳稳地扶住了。
她看着云掌门,嘴唇翕动了几下:“娘……原来明溪镇那些女子,真的是你……”
云掌门没有答话,只是偏过头去,下颌绷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云渺渺忽地想起什么,一股惊惧之意攀爬上心头,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天她在祠堂所见,难不成都是真的?
她颤颤巍巍开口:“那云芷师姐…”
云掌门不忍偏过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然后望向云渺渺:“是娘做的,可我都是为了你修炼啊渺渺,娘也是不得已的。”
白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本来那日是要将那个叫柳蓁的女子送来的,但她半途逃了,大人怕耽误了时辰,便让我从云家补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应当是云芷。”
云渺渺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一样,脚下一软。
她望着云掌门,只剩无尽的绝望:“云芷师姐那么好,你为何要如此,她不过比我大几岁……”
云渺渺一口气堵在喉头,如今是连娘她都叫不出了,眼泪直流,带着哭腔般的吼道:“你为何这样残忍啊!”
云掌门终于转过头来,仍旧不觉悔改,还带着被女儿指责的不满:“对,是我做的,我都是为了让你能成功修炼那套秘法,为了让我云家后继有人!”
她的声音也渐渐拔高,像是自己正在用这番话来填平心里的那层裂隙:“我有什么错?”
云渺渺愣在原地,她看着云掌门,看着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面孔,目光从愤怒渐渐变成迷茫,从迷茫变成陌生:“娘……你还是我娘吗?”
云掌门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即使我千错万错,我这些年不都是为了这整个云家?”
没有人说话,片刻后,褚岁开口了:“云掌门,你牺牲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早已违背了修道者本心。”
燕栩将地上的绳索收拢,褚岁走了过去,在跪着的白虎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额头上。
片刻之后,白虎的身体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一颗黑色的妖骨珠,最终没入了她胸口的玉佩之中。
玉面上又多了一道墨色的纹路,像一痕薄薄的冬雪,落在那些已有的纹路之间。
如同往常一样,脑子里多了段记忆,无非是白虎与神女相处的日常和被贬下凡,收服的妖兽逐渐多了,褚岁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自然也见怪不怪了。
后来的事,是云渺渺亲自去褚家说的。
褚掌门听完沉默了很久,只是点了点头。
三大家族长□□议之后,念及云掌门执掌云家多年,如今自废修为,便未取其性命,留她一条生路。
云掌门自请削发为尼,从此避入城外一座清冷的庵堂中,青灯古佛,再无消息。
云芷的灵牌被请回了祠堂,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了云桥姑姑旁边。
又过了一段时日,云家的匾额换了一块新的,云蕴长老接管了云家的诸事。
这些曾修炼过秘法的弟子,也被长老们废除体内云掌门残余的灵力,不再修炼那套秘法。
云家不再位于四大家族之中,四大家族也便成了三大家族,云家的事在沧澜城传开了来,无一不憎恨云掌门的心狠手辣,也无一不心疼云斩念的过往。
唯有云渺渺,被人们忽视,如今母亲削发为尼,父亲早逝,她已孑然一身。
她在那段时日里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绕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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