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住的宁宁背对着两人,只看见她握着师婆的手轻拍几下,宽慰道:“见过了,他很好,他说他会来接我们的。”
师婆急得在原地转圈,道:“打小就是个墨迹性子,现在还是如此,究竟要我们等多久!”
宁宁不知该如何安抚,只好重复道:“他会回来的。”
直至师婆被宁宁搀扶着离开,君红笺与雁南归回到了客房,君红笺始终沉默不语想不明白。无论是祭祀仪式时与宁宁满含意外的对视,还是酒席上宁宁落在雁南归衣衫上的一眼,都说明了他们的到来是这场幻境节外生枝的一部分,且宁宁敏锐地发觉到了。
什么情况下,她会及时意识到两人来自幻境之外呢?
从守山人到秦莽再到侯三及众多山匪,都只当他们的到来不过是平常生活里不值一提的过客,可偏偏宁宁为此感到意外——她知道他们二人不该出现在伏虎寨,至少是不该出现在现在的伏虎寨。
除非她明晰此处为幻境,她亦在其间。
她将万家庄戏台上那出戏的后半场,搬来了伏虎寨。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瘸腿儿去哪了?
万家庄小院门前,瘸腿儿被千里同栖召走,原本君红笺分析他是被召来了宁宁身边,可眼下情形却是瘸腿儿不在伏虎寨,满寨上下包括师婆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君红笺琢磨着坐下,手边雁南归推来一盏茶,她握住茶盏,手指无意摩挲着盏口,问道:“师尊,我们是不是猜错了?”
雁南归道:“你指哪部分?”
“瘸腿儿。”君红笺道:“那时我们猜测,瘸腿儿是被宁宁传送来了伏虎寨......”
“不对。”忽而她似乎想通了,伸出手指在茶盏里沾了些水,在桌上边画边道:“我们在万家庄见到的瘸腿儿,是现在的瘸腿儿。而他们口中那个抛下母亲与新妇独自逃跑的瘸腿儿,是曾经的瘸腿儿。除了他和宁宁,伏虎寨里的其他人都是幻境里的。”
都是假的。
守山人是假的,秦莽是假的,侯三和众多山匪都是假的,都是只存在于这个幻境中的假象。
她又画了一个圈,“那么师婆呢?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雁南归道:“假的。”
就如同戏台之上,老旦小生青衣轮番上场,演唱着故事的开端,而瘸腿儿就在台下做看客,直至武生登场,他开始癫狂发疯。伏虎寨内这些人都是伶人,宁宁顶替了瘸腿儿这个看客的位置,将自己融进了戏里。一出戏,瘸腿儿在前半场,宁宁在后半场。
“对。”君红笺在圈上打了个叉:“就像伏虎寨里的所有人一样,她也是幻境的一部分。从万家庄到伏虎寨,除了瘸腿儿和宁宁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假的,或许我们可以大胆设想,他们其实早就死了。”
瘸腿儿确实被传到了伏虎寨,但并非是幻境中的伏虎寨。
君红笺道:“我们是在宁宁的回忆里。”
而瘸腿儿——这个还活着的人,在回忆之外。
所以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瘸腿儿确实在宁宁身边,只是现如今他们寻不到而已。
君红笺道:“宁宁为何要制这样一个幻境,还将自己困在里头?”
疑问刚起,答案自己送上门来。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止住了话,侧耳倾听。
来人在门外踟蹰,片刻后叩响屋门,一声软语传来:“两位仙君睡下了吗?”
君红笺胡乱抹去了桌上的水渍,扬声回应:“没睡,何事?”
那人答:“有事相求。”
君红笺起身开了门,就见宁宁施施然站在门外,抬手极恭敬地行礼问安:“叨扰仙君了,小女宁宁,想请仙君出手相助。”
“求助?”君红笺挑眉,“助什么?说来听听。”
而后雁南归也从屋内走出,站定在君红笺身后。宁宁又向雁南归行了礼,这才说道:“不知两位仙君可知晓,伏虎寨将我们一家掳来的目的是什么?”
君红笺道:“隐约听了一嘴,似乎是请你家婆母医治大当家的病?”
“正是。”宁宁叹了口气,“不瞒两位仙君,我们不过是寻常人家,靠着婆母替人占卜看风水,说些吉祥话讨生活罢了,哪里有那样通天的本事救治一个将死之人?可偏偏二当家认定了婆母能治好大当家的病,非要将我们软禁在这里,说什么医不好大当家便不放我们走。还请仙君发发善心,施以援手,救我们出困境吧。”
君红笺道:“你想我们怎么帮?带你们离开?”
怎料宁宁却摇头,回答:“请仙君为大当家诊治,医好他的病。”
君红笺道:“你也说他是将死之人,寿数将近者我们如何能替人续命?”
宁宁又将视线落在雁南归衣衫上,犹豫再三终下定决心般道:“仙君的打扮,是从白玉京来的吧?我知道,白玉京的人有法子治大当家的病。”
君红笺勾起嘴角,“何出此言呢?”
宁宁道:“大当家不是寻常的病,而是身重妖邪之毒。仙君在白玉京内可曾听闻过枯骨疫?”
“枯骨疫?”君红笺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答:“不曾听闻。”
“?”宁宁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君红笺斜斜倚在门框上,问道:“宁宁姑娘既然如此了解,为何不亲自出手解决?”
宁宁先是微怔,又强颜欢笑道:“小女一介寻常......”
“魔族之人,也能称之为寻常?”君红笺笑道:“宁宁姑娘未免太过妄自菲薄。”
眼见身份败露,宁宁再装不下去。她松了劲儿,腰背塌了下来,不得不全盘托出:“我试过,救不了。”
君红笺问:“为何非救不可?我不信伏虎寨有这么大能耐,困得住魔族。”
宁宁答:“他活了,我们才能活。”
君红笺不应,只听宁宁继续道:“仙君其实看出来了吧?如今的伏虎寨不过是我制造的幻境一场,是我的旧忆,也是我醒不来的梦。当年便是如此,大当家染上枯骨疫,我救不了,婆母更无能为力,于是后来二当家发了怒,非说是我们不愿救......后来,相公要带着我们跑却被硬生生打断了腿,婆母也被他们......我不愿伤人,便只能拖着相公一同守着身首异处的婆母......仙君,我无路可走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兴许治好了大当家,我们就能回去好生过日子了呢?”
她说的凄惨,君红笺与雁南归始终沉默着看她。
果真是个苦命人——才怪。
但凭万家庄内了无生机的场面,鬼才信她一句“不愿伤人”。
君红笺道:“你相公呢?他去哪儿了?”
话锋急转之下,宁宁脸上的悲苦还未褪去,茫然接话:“他走了。”
“走了?”君红笺道:“不是说被打断了腿,如何就走了?”
“他......”宁宁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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