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之下,入眼尽是一片断壁残垣。村头看样子本该是有棵百年古树,如今雷劈一般只剩个需三人合抱的树干。树下落叶混着焦土,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气味。大道上随风飘落几张破损的符箓,想来也是之前那些弟子们留下的。
垫脚望去,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雁南归鼻翼翕动,剑眉下压道:“横遭灾祸,才成了这个样子。”
“这什么味道啊。”君红笺捏着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另一只手死命地扇动。
雁南归没有答话,视线落在一处倒塌的屋舍下。
原先的木梁椽被从当中间劈了一道,要断不断地支在房顶和地基之间。上面系着条写满符咒的红布带,也被扯得零零散散,在风中摇摆着,活像个朝他们招手的红衣老妇。
走近了细看,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自白玉京弟子。那红布带上的符咒七扭八歪,只依稀看得出笔锋走势。
雁南归道:“驱祟咒。”
君红笺随口问道:“师尊如何知晓?”
这奇奇怪怪的符咒,她活了百十来年都不曾见过。
怎料身后却无人应声,君红笺奇怪回头,就见雁南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憋出一句:“猜的。”
鬼才信。君红笺挑眉,还是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除了白玉京,会不会还有旁的散修来过这里?”
没等到雁南归回答,就先听见一阵细碎的簌簌声。君红笺猛然回头,迎面就砸过来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她堪堪扭着腰躲过,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铜铃声,闹得人脑仁疼。
铜铃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只是未见来人。忽然一声婴孩般的哭嚎,撕开万籁俱寂的村落,渗得人头皮发麻。
那声道:“离开!
君红笺随之唤出自己的本命剑踏霜,随手挽了个剑花,怒喝:“滚出来!”
风中唯余阵阵泣诉,裹挟着铜铃声四面八方地侵袭而来。
肩上倏忽落下一只微凉的手,雁南归擦过她缓步上前。几缕发丝落在她脖颈,混着雁南归清冷的嗓音,柔声道:“凝神,静气。”
闭眼,雁南归散出灵气将她包了个严实。君红笺忍不住感叹:上辈子哪有这样的好事。
睁眼,还是那个破败的村落,身后朽烂的窗框摇摇欲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听得很真切,铜铃声消散了,鬼哭狼嚎的婴孩也没了,风过时连土块从高处滚落都听得格外清晰。
如同突现一般的,它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也或许——
窗框咚地一声骤然砸下,一个身影从墙后猛地窜了出来。
君红笺手腕翻转,正要提剑上前时,眼前景象就被雁南归挡了个彻底。他抬手,指尖虚划过半空,一道灵气凝聚的刀刃几不可见地飞了出去。
“啊——”
一声闷响,一声痛呼,继而就是短促的呜咽声。
“还好吗?”雁南归转头,目光下敛瞧着她。
君红笺心道:“谁要你挡?”面上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脸,违心道:“师尊真是神勇无双。”
“......”雁南归不甚自然地摸了摸鼻尖,“过去看看。”
到了墙根底下,空空如也。君红笺问:“跑了?”
雁南归答:“跑了。”
杂草丛生,灰土飞扬,却连个脚印也没留下。君红笺掐着下巴沉思,喃喃自语:“怪了,折腾好半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一点儿邪气都不曾外泄出来吗?”
她回头看雁南归,“前几波来的弟子说得究竟准不准?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妖邪呢,师尊你瞧这里,星星点点的全是灵气。”
雁南归摇头,“不知。”
行吧~她挑着眉蹲下,在那堆杂草里来回翻找,想着还能找出些什么。左手边窗框下,留下湿漉漉一片。那水迹顺着墙根一路流到了坍塌的房屋之中,方才不曾进屋瞧,现在才发觉竟像被水淹过一般满是潮气。
沿着这些痕迹摸索了一圈,忽然余光瞥见几个身影,君红笺头也不回道:“师尊,有人偷窥。”
“嗯。”雁南归答:“村民。”
不远不近的,就在村口那棵半截子老树下,七八个村民挤作一团,推搡着不敢上前。
君红笺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挥舞手臂冲着几人朗声道:“喂!那边的大叔们!别躲啦,早看见你们了,那树再粗也挡不住你们这么多人呐,大叔~你屁股漏出来了哦!”
“是......是仙君来了吗?”其中一人颤声问。
“是呀是呀。”君红笺笑眯眯负手,“还哭丧着脸呢,救你们来了。”她一走一跳,步履轻快往枯树下走去,雁南归默默跟在身后,倒分不清谁是师尊谁是徒弟。
行至眼前,那几人皆是愁容满面。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他俯身作揖道:“仙君方才......是遇见那邪祟了吗?”
“遇见了,只是被它溜走了,不过你们不要担心,我们这次来肯定是要......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大胡子一口气叹了又叹,一副流干了泪也无能为力的模样,道:“仙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仙门子弟来来去去,哪次不是死的死伤的伤。罢了罢了,凭它什么魑魅魍魉,我们认了就是,早早收拾行囊拖家带口离开这里,好过再搭上仙君一条性命。”
君红笺不解,“何至如此悲观。”她宽慰道:“你们放心,我比前头来的那些都强,哦还有我师尊,那可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咳——”雁南归握拳抵在嘴边,别过脸,耳尖红了个彻底。
大胡子将信将疑:“果真?”
“骗你作甚,我——诶!”
她话还没说完,几人扑通一下齐刷刷跪倒在地,将头磕得“咚咚”响,磕着磕着不知哪个起了头,满是压抑的抽泣就连成了一片。君红笺有心拉他们起来,可各个好似膝下生了根,眼泪砸在地上,和着土洇成一片湿痕。
她自诩不是什么谦逊之人,往日与她说感念仙君救命之恩,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可那是她实实在在救了人,她问心无愧。
如今她什么也没做,妖邪未除,平白受这一番跪谢实在叫她为难。
她转头向雁南归求助。
雁南归了然,语气平淡道:“起来,说说情况。”
闻言,大胡子揪着袖口一抹眼泪,三十来岁的糙汉子红着眼睛答话:“仙君,我来同你们讲,村子里面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伸手示意:“二位仙君请随我来。”
身后几人也跟着起身,各个身强力壮,本都该是家中顶天立地的角色,如今却被不知所谓的东西磋磨得没了棱角。
三界之内,算不清还有多少这样的村镇,多少这样苟且偷生的人。
君红笺轻吐一口浊气,两人跟着大胡子走进了桃溪村。
正如白玉京弟子上报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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