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天旋地转,幻境破碎。雁南归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狂风骤起,君红笺站在其间,看四周静尘居的景致逐渐褪色。
黄沙漫天,她闭眼偏头避开迎面砸来的沙粒。
再睁眼便是凤鸣凑得极近,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盯着她笑容灿烂。
凤鸣问她:“看完了?有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君红笺面无表情冷眼看她,“给我看这些,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凤鸣疑惑道:“你不难过?不心疼?”
君红笺回答:“与你无关。”
凤鸣耸肩,“不说便罢了,确实与我无关。”她道:“走吧。”
“去哪?”
凤鸣笑道:“我说过了,我准备去死,缺一个敛尸的人,劳驾你帮帮忙?”
“为何是我?”君红笺问:“或者说,我为何要帮你?”
凤鸣回答:“我为守诺困守在这荒渊之中近百年,若不是等你早就去死了,说起来这也算是你欠我的。凤池只叫我等你,却不曾说过等到之后我该如何,他撇下我独自飞升,我要去碧落黄泉间寻他,质问他为何要丢下我。”
“你寻不到。”君红笺直言:“无上仙域不在碧落黄泉间,你去不到那里,也无法当面质问守羽。”
“那真可惜。”凤鸣笑眯眯道:“那就只好死得轻飘飘了。”
她对生死之豁达,或者说无所谓,叫君红笺不由顿住脚步。凤鸣仍旧自顾自往前走,似是早就为自己寻好了身死之处。君红笺跟在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问道:“你真是妖祖?”
凤鸣的声音懒洋洋传来:“他们说我是,那我就是喽。”
君红笺道:“就这么接受了?”
凤鸣停下来,转头看她:“你真信世间万物是由三个毫不相关的生物创造的吗?”
“当然不信。”
“我想也是。”她又继续往前走,“你连天命都不信,又怎会信这些。”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前方,凤鸣幽幽发出一声嗤笑,“我的好仙君,若我不认这个所谓的妖祖,会是什么下场?”
君红笺不答,却停住脚步。
片刻后,本该越走越远的凤鸣,却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如一缕幽魂贴着她的耳边轻语:“就像你师尊那样。”
认与不认其实不会有什么区别,凤鸣坦然接受于是成了妖祖,雁南归一再解释终究成了人祖。
这世上最尊贵的三个身份,不是生时带来的,而是世人扣下的。
君红笺面上仍旧平淡,垂下的双手悄无声息地紧攥成拳。她整理好情绪又接着问道:“所以你有了前车之鉴,才......”
“前车之鉴?”凤鸣含笑打断她:“错了,他不是先例。”
凤鸣将下巴搭在君红笺的肩头,脑袋蹭着她回答:“他就只是个不听劝告,执拗至极的蠢货。”
“什么意思?”君红笺皱眉,她越来越听不懂了。
“意思就是,即便告诉他始祖真相,他却仍是一意孤行自以为罪孽深重,自以为诛杀谢游便能将功折罪,妄想将白玉京那些死去之人全都一肩扛起。”凤鸣在她脖颈呼着气悄声道:“他不恨白玉京也不恨世人,此为恶意难存。可他搁不下执念也搁不下过往,此为善意不纯。无论他往那一头走都有生路,偏偏他停在了中央寸步难行,唯有死路一条。”
她道:“你猜猜看,我为何会这样说?再猜猜看,这话有没有人曾对你师尊说起过?”
君红笺蹙眉:“你见过他,你才是那个先例。”
而所谓前车之鉴,大抵也是这位妖祖的亲身经历。
与雁南归相似的经历。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凤鸣狡黠一笑,凑近她的脖颈处嗅闻,“下次再讲给你听吧。”
君红笺道:“你要死了。”
“对哦。”凤鸣恍然,“那你也就没机会知道了。”
君红笺皮笑肉不笑道:“何意味?”
凤鸣不以为然拍着她的肩头,“不如这样,等你再见到凤池时替我狠狠揍他一顿,我便将故事讲给你听。”
君红笺想也不想,“成交。”
听不听故事都无所谓,主要是手有点痒。从得知守羽早在她飞升前就算到了今日那一刻起,回想到无上仙域中守羽装模作样又是旁敲侧击又是起卦算命的,君红笺简直气得牙根疼。
“事不宜迟,”凤鸣道:“先去看看我的葬生之地吧。”
君红笺依言跟上,又问一句:“什么事不宜迟?”
凤鸣道:“他快过来了,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谁?”君红笺轻啧一声:“能不能别打哑谜了?”
凤鸣冲着她吐舌,转身脚步轻盈跑得飞快。
直至一处小山丘,凤鸣环顾四周踩着黄沙转了又转,又席地而坐仰头对君红笺道:“这里不错,青山绿水,残阳相依,我便死在这里吧。”
君红笺:“?”
君红笺:“青山?绿水?你失心疯了吧?残阳倒是勉强看得到。”
“非也非也。”凤鸣摇着手指,从怀中掏出一支翠鸟尾羽,轻手轻脚将尾羽埋进黄沙中。她起身跨步走上小山丘,伸手比划丈量着埋尾羽的位置,问君红笺:“你可知世人为何要在死后留棺椁立新坟?”
“为了死后有所归处?”
凤鸣道:“是为了给活着的人留以祭奠。”
她道:“还记得吗,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本是一只青鸾,一只自由自在的青鸾。”
妖不似人,没有家族亲眷这一概念,他们遵循着繁衍后将幼崽养育至有能力独自觅食,便就此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因而从凤鸣学会飞翔的那一日起,她便开始孤单流浪。妖族之中,将这种生活称之为自由。
后来她在流浪途中遇到了同样流浪的凤池,那时她被人族修士一路追杀,奄奄一息时凤池出现了。
彼时凤池腰间挂满了零零碎碎的命修法器,丁零当啷地缓步走到她面前,青山绿水间,她透过被血污糊住的双眼艰难仰头看向凤池,鬼使神差伸手扯住他的衣摆求他救救自己。
凤池问:“我为何要救你?”
她回答:“我也不知道。”
如此坦诚惹得凤池忍俊不禁,掏出帕子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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