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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元笑

小说:

弃东宫

作者:

真理Lily

分类:

古典言情

而这个盯梢的人,偏偏是个不按规矩说话的。

“原来是元侍卫。”荷香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已是惶恐,声音又轻又软,“我方才有些头晕,想出来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后山来了。”

元笑歪着头看了她片刻。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谎。

一个头晕的人换什么粗布衣裳。

哪个大家闺秀会带着丫鬟走这么远的路?

可元笑并不急着戳穿。

他喜欢看荷香这幅模样——

娇娇怯怯,天真无邪,说谎说得比真话还真。

“头晕啊。”他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属下送五姑娘回去休息。”

“不劳元侍卫了。”荷香咬牙道。

眼见计划就要成功,偏在这最后一步被拦住了。

要是这少年侍卫凶一点倒好办。

可他就站在那儿,笑嘻嘻的,让人连发脾气都找不到由头。

“要的。”少年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笑容干净无害,“属下奉命照看五姑娘,自然要把五姑娘好端端地带回寺里去。不然殿下问起来,属下不好交差。”

这话说本在理。

但当元笑的注意力又滑到脚上那双沾了泥的绣鞋上时,荷香感到些许微妙的危险。

那目光黏得很,湿漉漉的。

“五姑娘这身衣裳倒是别致。”元笑轻呵一声,“方才在寺里见姑娘穿黛粉,好看极了,站在杏花树下,像是哪路神仙妃子落了凡。怎么这一会子就换了呢。”

荷香懒得理他。

方才在竹林子里对他笑的那点好脸色早就没了。

谁有心思跟一个拦自己路的侍卫闲聊。

可这人偏生不识趣,自己凑上来。

“衣裳嘛,出门在外总要多备几套。”她敷衍道。

腰间麻绳松了半扣,荷香抬手拢了拢,没系紧。

山道不平,绣鞋踩在碎石子上,一步一滑。

一时之间,没走两步,绣鞋便踩上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蓦然往旁边倾倒。

好在,元笑抢上一步扶住她,掌心稳稳托着小臂。

荷香站直了,他却没有松手。

闺阁小姐的胳膊很细,隔着粗布,也能感觉到底下的温热。

荷香低头看了看扶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少年。

幼犬般明亮的眼眨了眨,似笑非笑——

咦,你还没松开。

元笑触电般松了手:“当心脚下。”

荷香一下明白了什么:“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你叫元笑?”荷香问。

“是。”

“这名字真好。”她说,“你爹娘一定很疼你。”

元笑怔了一瞬,刚想开口反驳。

荷香却继续向前,问:“元侍卫,你是哪里人?”

“……蓟州。”

“蓟州。”荷香状似思考,心里立刻将眼前人,和邬晏前世那群戴着面具的亲卫对上号,“蓟州的柿子好吃。”

相府的表小姐,见了太子都不肯多说两句话,此刻却跟他讨论蓟州的柿子。

“是很甜。”

元笑迟疑一息,还是应了声。

这五姑娘,方才还懒洋洋的,突然变了性子,倒叫他不知道怎么接。

心里头,却是盘算着,再也不要和这表小姐,有半分牵扯。

见色起意罢了,若不止住情,他要如何留在太子身边?

荷香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少年印证了她的判断,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元侍卫,你功夫好吗?”

“……尚可。”

“尚可。”小姑娘学他的语气,然后摇头,“你肯定在谦虚。”

“你们东宫的侍卫,是不是个个都像你这样?”荷香随口问。

“什么样?”

“话少、脾气差,”荷香想了想,“不过你还多一样。”

“……?”

“你笑起来有虎牙。”荷香语气认真得很,“看得又好看,这点,比他们强多了。”

闻言,元笑抿紧了嘴唇。

这位五姑娘,当然不知道那个笑里藏着多少不算磊落的心思。

只觉得他笑得好看。

这让少年胸口莫名堵得慌。

他明明拦了她的路,搅了她的计划。

她难道不该怕自己,或者至少离远点?

总不该,和如今这般,像戏弄路边冲她摇尾巴的小狗一样,逗弄他。

元笑忍不住问:“五姑娘,你不怕我么?”

“怕你?”荷香回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你又没凶我。你要是凶我,我就去找殿下告状。”

语毕,莲心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

哪有这样跟侍卫说话的。

元笑落后几步,望着少女亭亭的背影。

他想,若五姑娘今日真的逃成了。

她会在运河上搭一条船,坐在船头看两岸的柳树,跟划船的艄公聊天,问人家家乡的柿子甜不甜。

她会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因为在小姑娘眼里,坏人实在太少了。

这样的人不该待在京城。

可她逃不掉。

因为有自己在。

元笑垂下眼,望着自己握刀的手。

他开始后悔,阻拦时,为何莫名对她笑了一下。

……

偏院已在眼前。

杏花树下,一人负手背立,不知等了多久。

“殿下万福。”荷香屈膝行礼。

邬晏垂眸。

他在偏院等了一刻钟。

西禅房空着,茶水尚且残留余温。

而他站在空房间里,先是觉得恼怒,然后那恼怒还没成形,就被另一种更不痛快的东西盖了过去。

薛家这位表姑娘,宁愿穿着粗布衣裳从偏门溜走,也不愿待在有他在的地方。

此刻,荷香站在他面前,衣襟松散,腰间系着麻绳,脸上却没有半分心虚。

“去了哪里。”他问。

荷香认认真真,很是严肃道:“屋子里闷,就出去走了走。”

邬晏向前,一步之遥,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极近。

荷香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两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被山风吹了这半天,鼻尖有点发红,双颊因赶路发红,倒显得那张小脸更白了。

邬晏本来是要质问这位将来的妻妹的。

换衣裳、带包袱,找偏门,走山路。

每一件,摆在嘴边。

只需问出口,若荷香答不上来,就算立时锁了她送回相府,也是名正言顺。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出不来。

“普度寺的山路不好走。”他听见自己说,“后山有野彘,竹林里会窜蛇。你带的那点干粮,不够走到渡口。”

荷香讶然,揪紧了衣物。

眼前人什么都知道。

甚至知道她舍近求远,避开官道抄竹林,想从山后那条土路绕去渡口。

可这语气,又活像是荷香今日跑不成,以后也还能跑。

荷香本能地感到不适应。

邬晏……

在成亲之前,是这样对心上人的妹妹的吗?

“以后想去哪里,跟本宫说。”

荷香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可等到听清楚那句话后,心酸的涩苦便涌上心头。

她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前世,嫁进东宫三年,殿下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邬晏总是冷着脸,话挑最硬的讲,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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