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城甩掉了第三批追杀的人后,江清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诊所。
这个三无诊所给了她新生。今天,这里又一次救了她的命。
三天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病房门被合上后愈来愈弱,直到消失。
房间里安静得像在外太空。
第7次醒来的时候,江清月的眼皮仍然重得像铅。她只能竭力撑开一个微小的眼缝,模模糊糊地看着一个医生正在检查她的身体。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很高,戴着熊面具,当时她的意识还不算清醒。后来她闭上了眼睛,再次醒来就是现在。
至于她睡了多久,每次醒来间隔多久,她没有看过时间,自然也不清楚。
前六次睁眼,看到的都是星星。不,准确的说是携带灾祸的漫天流星,只有第六次睁开眼是平静的星海。
也许灾难已经结束,不知道T公司的太空母舰还有没有停在城市的上方,据说那不是用于作战,而是为人类建造的第二家园。
起初,人们只是将其看做一场流星雨。直到流星变成火弹袭来,曾经的家园变成了废墟。
具体是流星还是战争,江清月分不清。当时的她正驾驶哥哥为她定制的轮椅去綦云山,去哥哥的公司找他。才行至半腰,灾难降临。
流星劫发生得太快,来不及疼痛和怀念。
她原以为自己必死,不过身上的酸痛提醒她,她还活着。
中途醒来的几次她都希望自己死掉算了。
那样的绝望和身体上的无助,活着才是惩罚。
病房里没开灯,也没有窗户,但纯白的房间里冒着暖黄色的光。她转着眼球寻了半天才找到了光源。真别致,也真美。江清月望着地板上像海藻一样发光的光斑感叹道。
她那瘫痪的下半身是半年前见义勇为时被歹徒推下天桥所致。但她自己已不在乎了。在这之前,她的人生早已残废。新型的免疫系统疾病早就让她在阎王爷那里挂了号,学校也让她病退了。
可悲的是,她的军人的梦想在最接近实现的时候破灭。
若不是哥哥,她早就无法承受那些比生病还要痛苦百倍的治疗。
既然还活着,她想尽快见到哥哥。也许,哥哥正在来医院看她的路上。
看得出哥哥给自己治病已经花掉了所有积蓄,这个房间逼仄得只有一张病床和几台常规的机器,连窗户都没有。江清月却觉得温馨非凡。
她想靠自己赶紧坐起来。她很要强,极度害怕从别人眼中看到怜悯。
她反手抓住床头的栏杆,希望自己的双腿能争气些,配合着自己起身。
半年来,她只觉得下半身像一块石头,麻木且冰冷。此刻倒觉得身体格外轻盈。
刚刚挪动的瞬间,那种上下身一体的感觉又重新降临。惊喜从脚传到大脑。她试着弯曲双腿,竟然成功弯曲。
她兴奋地张大嘴巴,极度的喜悦反倒让她喊不出来。泪水也早就噙满双眼。
她又狠狠掐了腿一把——好痛!她不死心地又掐了掐另一条腿——也好痛!
欣喜中她已经翻身下床,现在的她竟然是一个四肢健康的人。
顾不上身上贴着的仪器管,她贪恋双脚与地面接触带来的踏实感。她想立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
病房的灯突然亮起,原来是声控灯。她来到床头翻找,企图找到手机。
床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像指纹一样的按钮。
她好奇地摁上去,空气中莫名显现出一段话,像是全息投影:
灰灰:
你好,如果你能站起来,说明你已经痊愈,至少是可以回家休养。你的医药费已经有人替你付过,行李也已经替你打包装好。如果确定好可以出院,请再次按下按钮,跟着指示出院。请遵守医院的规定,不得触碰医院中的物品,也祝你身体健康,再也不见。
江清月:……
这个留言写的……
这家医院要么来头不小,要么……
这段留言甚至神秘得连个落款都没有。而且,他们为什么要称病人为“灰灰”,像是什么地下行业黑话。
她探着头想找到投影的机器,但翻找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她翻遍房间,根本没找到什么行李。就手上有个坏掉的电子手表,还没电……
不过人家说有行李,可能真的有?
江清月蹲伏在地上查看唯一可能储存东西的床下,可是除了一个像马桶结构一样的东西,啥也没有。她不自觉想着自己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样子,反应过来后赶紧关闭大脑的想象窗口。
算了,回家就行,大不了走路回家,正好锻炼锻炼两条放假已久的腿。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指纹锁。
这次没有出现任何的文字,刚才荧光紫一样的发光的字变成了一个指向门口的箭头。
她跟随箭头的指示,推开厚重的门。江清月仔细观察了门,竟然是石头做的。她瞬间觉得这里不像是医院,倒像是牢房。
走廊里依旧光线暗淡,只有悬浮在空中的光标,指引她离开。地板上亮起又熄灭的发绿光的“藻”只能保证她不会撞到或者踢到什么不明物体。
房子里的霉味刺得江清月屏住呼吸,她用衣袖捂着口鼻继续前行。她好奇地借用仅有的光亮扫视着这个“小诊所”的一切,杂乱,完全不像医院,倒像是垃圾场。
也就有那间病房还算是病房。
不好的预感又在心底盘旋,不知道劫难后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哥哥又在哪里?
好在医院不大,即使半抹黑摸索,她也很快摸到了大门。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受够了这个疑似拯救自己的三无诊所。
医院大门依旧很重,又是石门。江清月费了好大功夫才推开。
她受够这杂乱空间潮湿的霉味,她现在贪恋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出了门就深呼吸几口。
门外没有以往繁华喧闹的大街,也不是她担心的破败模样。
门外是地铁隧道。
“piupiu~”
一阵风掀起散落在她肩上的长发,她这才看到自己红色的头发。奇怪,她从来没染过发。
这场风来自一辆可爱的载具,像是摩天轮平铺在轨道上,车厢里面只能坐两个人。
接着又陆陆续续经过了十几辆,没有一辆为江清月停留。
轨道内旁有一条只够一人行走的小路,路灯有的亮有的暗。隧道里的光源主要是靠那些发光的藻类,五颜六色的藻像是癣一样生长在墙壁上和轨道旁。
她回头望了望大门上的门牌——J299,只有一个门牌号,连个招牌都没有。
她怀着忐忑、担忧、茫然的心跨下门口的石阶,沿着轨道旁边的检修道走。她不知道该往哪边,只是习惯向右。
通过她的观察,墙壁上的藻不是灯具,而是真正的藻类。真神奇,除了在电影里,她还没见过真的会发光的藻。而且有的藻类还会像呼吸一样,一闪一闪地发光。
通过路过的“车夫”发出的声响,江清月大抵摸出了“小摩车”跑车师傅们的规律。如果是“piupiu”声,那就是揽客。如果是“呲呲”声,那就要注意避让了,他们可不会礼让行人。
轨道内狭窄,如若是弱不禁风的人,极有可能被带起的风刮倒。他们的速度可不慢。
目前遇到的一切虽然奇怪但还不算诡异,江清月还是可以依靠前20年学习的知识对这些现象进行解释和推演。不过她现在也不确定还是不是20岁……
她怀疑自己沉睡了不少时间,外面的世界肯定已经大变样。
“灰灰,灰灰!”少年的声音在隧道回响,像是一束光打破黑暗。
小摩车停在江清月面前,少年惊喜地望着她,嘴里不停地念叨:“你最近去哪儿了?我和爷爷都担心死你啦,那个坏家伙说你去城外了,你没事真的太好啦,我们回家吧,再也不要去找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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