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好?”
骞文小心翼翼地来到对方身后,隔了半天才找到机会开口,头顶酒吧的灯光比寻常亮了不少,这让他得以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
“哎,学长?”
哎?
跟对方聊了半天,骞文这才得知对方也是B大的学生,而且是小他一级的学弟,名字叫陆方海,学生会摄影部的,最近正在给学校公众号拍素材。
难怪刚才演出时看见台侧有闪光灯。骞文想,正准备感谢对方请的酒,忽然听见一句:“我还以为今天是你自己唱呢。”
陆方海手指扣着相机按钮对他说,骞文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啊?什么?”
“你之前不是唱了一个月吗,抱着吉他,”陆方海做了个抱着吉他扫弦的动作,说完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说,“哦,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对。”时间太久,骞文差点忘了这事。“我组乐队了,在那边。”他伸手指了指吧台的位置,发现那三人正激烈讨论着什么,顿时不耐烦地眯起眼睛。
“那你以后还唱吗?我的意思是,独唱?”另一边的陆方海问,骞文有些尴尬,嘴上说着看经理安排,暗地里心事重重地瞥了眼角落里被丁荃唱呲的音响——
但愿不会彻底报废。
骞文回去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正兴高采烈地商量着该怎么瓜分他那杯额外的鸡尾酒,理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本身对喝酒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于是便任由他们几个瓜分了自己那杯“额外奖励”。
“怎么样,那人怎么说,是不是喜欢你?”王浩然撅着嘴唇喝了口酒,贱兮兮地凑上来问,被他一拳打开。
“不是。”他无语地说:“是咱们学校摄影部的,说是要给什么公众号攒素材。”
“啊?咱们学校还有公众号?”胡云雷惊讶道。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骞文坦言,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眼见大家喝的差不多了,起身招呼人收拾乐器:“走了,还得把东西放回排练室呢。”
一行人拖着身子,不情不愿地从吧台上离开,他和王浩然背着琴,丁荃帮学弟拎着鼓,骞文最后提醒丁荃别忘了水杯,随后在丁荃“你好像我妈”的评价中黑着脸出了门。
他们出门时陆方海还在卡座里摆弄相机,骞文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本意没想打招呼,没想到陆方海特意探出身子来看了一眼,没办法,他也只能冲对方一扬下巴:
“我们走了。”
陆方海在卡座里对他挥挥手,算是告别。
第一次上台的情况比骞文想象中要好上不少,虽然丁荃唱呲了一个音响,不过经理还是愿意继续让他们登台。可惜时间马上要到期中考试周,大多数大学生都需要在几天的时间内预习完半本书的内容,他也不例外。时间紧任务重,又加上实验室那帮家伙一直找他麻烦,在得知他没时间后言语间暗讽“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气得他急火攻心,正巧遇上流感,一夜之间发烧到四十度,吓得三个舍友跪在他床前痛哭流涕。
“爹,你别死啊!隔壁五个宿舍都等着你划重点呢!”
他的大孝子踩着板凳站在他床边,边洗毛巾边喂药,骞文躺在床中央,忍着难受,拼尽全力张开嘴,舍友心领神会,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只听见他用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滚。”
三天后,骞文拖着病体上考场,连考三天差点当场燃尽,没想到过了两周一看成绩——还是专业第一,顿时神清气爽,下课走路的姿势都带上了点傲气。
唯一不妙的是此次流感后遗症严重,他的嗓子像是被刀片刮过一样彻底报废,三分钟一小咳五分钟一大咳,愣是把乐队排练搞成了他的流感复出演唱会,整场的演出曲目都是《咳咳咳》。
这直接影响到了乐队的排练进度,丁荃开嗓中途听见一阵大爷咳嗽,还以为是不小心吓到了哪个楼下路过的老头儿,马上闭嘴停麦,一回头发现是他,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麦砸他脸上。
“你这样不行啊。”胡云雷看着他一天到晚猛灌止咳糖浆,举起鼓棒打了段节奏,对他说道:“要不这样,你稍微控制一下,一三拍的时候再咳,正好帮我控制下速度。”
骞文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对眼前这帮没心没肺的家伙抬手就要打,被他们身法灵活地一一躲过。
“止咳糖浆、咳咳……咳、咳咳……没有用……”
午饭时骞文颤颤巍巍地说,边说边喝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其实我、咳咳……这样也、咳咳咳……还好……咳……”
“好了,别说了,”丁荃伸出手在他面前一抓,给他手动静音,“再说下去怕你死这儿赖上我们。”
“但是可以死宿舍,你死了我们保研。”王浩然一本正经地接话。
骞文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正准备零帧起手张口开骂,余光突然瞥见几人背后一个有点儿眼熟的身影经过,路过他身边时还特意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陆方海几乎是瞬移到他面前,把整桌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咳咳、咳……”
“学长,你没事儿吧?”注意到他的不适,陆方海一脸关切地问,骞文刚想回答,突然被喉咙里的刺挠夺了舍,一瞬间恨不得滚到桌子下面干呕,就连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好在旁边的胡云雷眼疾手快地替他抢答,说是流感还没好利索,建议他离远一点。
“这么严重啊。”陆方海心疼地皱起眉毛,身体倒是没有离远一点的意思:“我那儿有止咳药,要不要给你拿过来点儿?”
“不用、咳咳咳,过一段时间我自己就好了咳咳……”骞文在咳嗽间隙飞速谢绝对方的好意,说完才发现周围一圈人都围着他看,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犯哮喘的老大爷。“咳、微信、微信上聊……”
陆方海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停顿再三,只是让他好好休息,之后快步离开。
“你们还有微信?”陆方海走后丁荃对他发问:“没听你说过。”
“上次、咳、加的……咳咳……发照片……”骞文使出全身力气回答,面对丁荃深不可测的表情,暗自不解。
当天下午三点,他正待在宿舍安心养病,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打开来,竟然是陆方海。
“那个……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宿舍,”陆方海有些扭捏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巴掌大的止咳丸,“这是我以前吃的止咳药,很管用。”
“咳咳……麻烦你、咳……”骞文边咳嗽边接过那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白色的塑料药盒中间印着一条蜈蚣,看起来颇有以毒攻毒的意思。
“你、咳,不会特意、咳咳、出门买的吧……”骞文皱眉,他不觉得学校里会有卖这种药。
“不远不远,就在学校门口大药房,我路过正好捎了一盒。”陆方海突然语速加快,一只手不自觉地在半空画圈:“学长你好好休息,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随后一溜烟地跑走,只留下他和封面上的蜈蚣面面相觑。
骞文拿着药回到桌子前,正对着药盒上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文字细细端详,突然听到头顶飘来一句幽幽的鬼话:
“他喜欢你。”
卧槽,上面人没睡!?他被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对头顶那位通宵打游戏的舍友大叫道:“你没睡啊!”
“反正我是不会专程跑这么远去给兄弟们买止咳药。”上铺舍友一脸的波澜不惊,眼睛闭着伸出手来挠了挠痒,翻了个身,又嘟囔了句:“给女朋友买的差不多。”随后再次陷入沉眠。
随着舍友不再言语,整个417宿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骞文愣愣地站在中间,看着手里的药,一股不安突然涌上心头。沉默半晌,他轻轻地,把陆方海的一片好心塞进角落,完毕后还略带愧疚地用书本掩了掩。
他的报应来得太快,那天晚上他被咳嗽折磨得横竖睡不着,恶心和干呕轮番打扰,一番折腾之后他早已没了什么辨别能力,最终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从角落里摸出那盒止咳药,掏出两粒来填进嘴里,苦涩的中药味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
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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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药有用吗?
上台前看见陆方海发来的消息,不知为何,骞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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