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很快来临,街上的人流一下子多了起来。
麦丽娜带着许春芽练摊,直把怯懦的小女孩锻炼成热情主动的向阳花。
第一天的时候,许春芽还全程黏在麦丽娜身后,寸步不离。有人问价,她就往后缩,麦丽娜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还得腾出手把她往前拽。
“你往后躲什么?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知道怎么说……”
“张嘴就行!问‘喜欢什么款’,‘要什么码’,‘诚心要可以便宜点’——就这三句,给我背熟!”
许春芽背了一下午。第二天开摊,麦丽娜把她推到摊位另一头,两人各守一边。
头一个小时,她一句话都没憋出来。有人从她面前走过,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人拿起衣服看了看,她紧张地盯着人家,等人放下走了,她懊恼地揪自己手指。
麦丽娜看得直翻白眼。
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在摊边停下,翻着几件外套。麦丽娜将许春芽推上去,许春芽憋红了脸,终于挤出蚊子似的一句:“喜欢可以试试……”
中年妇女抬头看她,笑了:“小姑娘,你声音大点,我又不咬人。”
旁边几个逛摊的也跟着笑。许春芽脸更红了,但那句话出口之后,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这件九十五,质量很好的,你摸摸……”
那天收摊,她卖出去三件。钱攥在手里,她反反复复地数。
第三天晚上,她已经能主动招呼路过的每一个人了。“姐,看看这件!新到的款,你穿肯定好看!”“靓仔,给你女朋友买件外套呗,过年了喜庆喜庆!”声音还带着点羞涩的生硬,但已经能稳稳落在人耳朵里。
麦丽娜在另一边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感慨,还是金钱的力量大。
第五天,许春芽卖出了最后一单,把钱叠好塞进腰包,忽然靠近麦丽娜,带点不好意思,又跃跃欲试的神采问道:
“姐,春节没几天了,咱要不……再找个地方,分开摆?这样肯定比两个人守着一个摊位卖得多。”
麦丽娜愣了一下,很快笑了。“当然可以!你已经出师了,想去哪里摆都行。”她顿了顿,感叹说:“哎呀,你这成长速度也太快了,难怪罗红英那么喜欢你。”
许春芽僵了一僵,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麦丽娜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英姐很可怜的,她离婚了,女儿被她老公扣起来,不让见妈妈,要英姐给钱才能通电话。”
许春芽低下头,缓缓收拾摊位上的衣服,“她好久没见过女儿了,可能把我当作她了吧。”
难怪罗红英把钱看得那么重,质检严一点她都要跳脚。
“这次春节她没带足够钱回去,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女儿,我这赚了就给她汇去。”
麦丽娜也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地协助许春芽收摊。
开年鸿运当头,春节行情不错,两姐妹的地摊销售异常火爆,进账飞速。麦丽娜高高兴兴买了部摩托罗拉,许春芽则把分到的钱全寄给罗红英。
一切都朝好的发展——好的年纪,好的光景,好的开端。
卖完货的夜晚,两人扯着红白蓝胶袋走在滨江的路灯下,望着隔岸璀璨的灯色,放出壮语豪言:
“我要赚更多的钱!”
“我要将永隆打造成世界第一大厂,哈哈哈!”
两个厂妹在昏暗的巷道里边跑边笑,脏乱的环境丝毫阻挡不了她们对未来的畅想。那一刻,希望就像巷口透进的光,明亮而清晰。
很快,春节假期结束,两人有说有笑坐公交车回到永隆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厂门口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群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正惊惶地推搡着紧闭的电动拉闸门。
铁锁冰冷地悬在门上,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怎么回事?还未开工吗?”
“不是吧,初八老板都没回来?”
春节后的广州郊区,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和冷清的寒意。从老家回来的工人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脸上节日的松弛还未褪尽,此刻全都化为了茫然和焦虑。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用力拍打铁门,发出哐哐的响声。
刚下车的麦丽娜,被推到人前。
“门卫呢?”麦丽娜问。
“我还想问你呢!”工人们焦躁地反问,“快开门!”
麦丽娜强作镇定,掏出钥匙打开门卫室的门,在控制台上一顿操作,铁门丝毫不动。
“怎么回事?”东妹第一个冲过来问她,声音带着惊惶,“连你也开不了门?”
“老板呢?怎么打电话关机?”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像一团躁动的蜂群。
“你们不要急,我马上找他们。”
麦丽娜心跳开始加速,摸了几下摸出小灵通,拨打周永隆和眉姐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郊区的信号不好,没这么快接通。”
“是不是跑路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人群怔了一下,马上就炸开。
“我的工资啊!押了三个月的!”罗红英暴跳起来,抓住麦丽娜胳膊,将她拖出门卫室,当众质问:“你是厂长,你肯定知道的,周永隆是不是跑了?”
“我也是刚回来,事情还没弄清楚,大家冷静一下!”
“说什么跟厂共同进退,都是骗我们干活,自己赚了钱就跑!”
“还说给我们利息,其实是骗我们本金!”
“胡说!工厂在这里,老板不会跑路的!你们听完说……”喊到嘶哑,没有一个人听她说话。
看着眼前一张张扭曲的脸,麦丽娜不得不怀疑连她也被骗了,什么“十天发薪”?就是缓兵之计!什么“将厂交给你了”?就是让她当炮灰!
“围住她!不要让她跑了!”愤怒的人群彻底将麦丽娜围住,人们推搡着她,无数只手伸到她面前。
“周永隆呢?快叫他出来!”
“他不出来你要还我们钱!”
麦丽娜被推得踉踉跄跄,嘴上“大家要冷静”的话,被瞬间淹没在愤怒的潮涌里。她害怕极了,这些人一失控,将气撒在她身上,就算一人一巴掌,也能把她扇个体无完肤。
“你们不要碰她!她也不知道……”
许春芽努力阻止的声音埋没在人群里,她挣扎想往前,却被红了眼的工友挤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喇叭声强行插进人群。
阿德骑着他的新摩托猛地刹停在人群外围,头盔都没摘就跳了下来。
“干什么?!围住她干什么啊?”他一边吼着,一边用力挤进人群,挡在麦丽娜前面,头盔脱下来一甩,“想打架?”
“大门打不开,周永隆跑路了!我们不找她找谁?”工人们立刻调转枪头向他。“你是他亲戚,赶紧把他交出来!”
“交周永隆出来!还我们的血汗钱!”
“还你个头!”阿德骂了一句,脑子转得飞快。他当然也不确定周永隆去哪了,但他知道必须先控制住场面。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盯住紧闭的电动门。
“叼你老母。”阿德忽然低骂一声,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几步冲到大门边的控制箱旁。
“肯定是那班装修的贼头干的!”他一边骂一边捣鼓电箱,“短路了你们没看到吗?”
——箱子外壳上有几道崭新的、被工具撬砸过的凹痕和划痕。
骚动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修好电路,板上电闸开关。
奇迹般地,电动门控制箱里的继电器发出一阵“咔哒”的异响,紧接着,那扇死寂的铁门“嗡——”地一声,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向一侧移动。
刚才还群情汹涌的人群瞬间鸦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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