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挑眉。
秦芝解释：“女孩的母亲因时疫刚过世，托孤于我，但我难有由头带一个孩子回宫，所以想托付于您。”
面前人是深受皇帝重用的宸王，塞一个不知名的五岁女孩进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秦芝如是想。
宋煜歪头，静静地凝视着她，若有所思，剔透的墨色瞳孔倒映秦芝身影，一时未开口回应。
她害怕宋煜拒绝，连忙补充道：“她的病已经大好，我会将她与旁人隔离，您可以几日后派人来带她走，不会将时疫带入宫内，”秦芝急切地加快语气，“如果不方便安置，可以将她放到素念阁，小井会照顾她。”
宋煜唇角微勾，似被逗笑，道：“你救的人，自然要自己带回去，别担心，待你回宫时，一切问题会迎刃而解。”
说罢，宋煜衣袂轻扬，拂袖转身，进入马车。
帘子落下前，秦芝愣愣地与那双淡然凤眸对视，直到对方轻阖眼皮，闭目养神。
马车行远。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秦芝耳朵
“没想到宸王殿下如此平易近人，又关心平民百姓。”一名士兵啧啧称奇。
“那是，听说太子殿下眼高于顶，但宸王却温润如玉，待人也和气。”另一名士卒迎合。
“太子殿下母家是势大的吴家，也有储君之位，势在必得，眼高于顶也正常。”
“可我依稀记得，宸王殿下的母家不也是现在位高权重的江家？”
“淑妃只是江家的旁支，听说江大人与宸王殿下的关系也不甚亲近…”这士卒如说书一般正准备展开细讲。
“咳咳！”林校尉瞪着眼睛，看向讨论宫廷秘闻的士卒们，“你们有几颗头好砍？这些事情也敢乱讲！”
小兵们立刻不再嬉皮笑脸，立正站好，成列向城门走去。
林校尉冲着士兵行列的后背们喊着：“宸王殿下看你们辛苦，给每人这月月饷里加五钱，别忘了去领。”
这话一出，士兵队伍的行进明显欢快起来。
林校尉无奈摇头，对秦芝二人笑道：“两位御医见笑，今晚有宸王殿下为士卒和医师改善的伙食，秦医师和葛萨医师别忘记。”
秦芝和葛萨苏点头应下，目送着林校尉离开。
回草棚的路上，葛萨苏状若不经意间提起：“你认识宸王殿下？他对你似乎很不一般。”
秦芝斟酌道：“几面之缘。”
她不打算将自己与宋煜相熟的事告诉别人。
不知葛萨苏有没有信这个说法，他点头，笑道：“他与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秦芝好奇问道：“你之前听说过宸王？”
葛萨苏脱口而出：“略有耳闻，在他辅佐下，皇帝招兵买马，现今大佑兵强马壮，在边境蓄势待发…”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忙停下，小心观察一旁秦芝表情。
但秦芝恰巧被跑出草棚的小宛吸引目光，不曾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秦芝快步走近小宛，放软声音，问道：“小宛，你怎么跑出来了？”
小宛委屈地软糯道：“我找娘亲。”
“棚子里和你玩的李娘子不好么？”
秦芝将小宛托付给李娘子暂时帮忙照顾。
“李娘子很好。”
“但她不是我娘亲”小宛眼眶中盈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这个时间，王娘子估摸着已经被抬走，秦芝摸着小宛的鬓发，似乎还有王娘子抚摸后留下的余温，小心轻声说：“你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先跟着秦医师好不好？”
小宛懵懂点头，不知有没有听懂，如同小兽一般倚偎秦芝。
*
用过宋煜准备的饭食后，秦芝用冷冽的清水抹了把脸，靠在草垛旁，开始重新思索治时疫的方子。
既然小宛能从阎王门前被拉回人间，那林司药这药方的思路应当没问题，只是尚未寻到最优药材。
秦芝默念着。
“葛根，麻黄，黄岑、苍术，川芎...”
以葛根为此方根本，应当无恙，难道需要替换苍术等药？
秦芝想着想着，经历一天变故后的困意涌上来，撑不住的眼皮缓缓阖上。
草棚门口，异族男子缓缓步入，俯下身来，平视着面前熟睡的女子。
“只是几面之缘么？”葛萨苏灿烂一笑，棕色瞳仁放大，跳跃着奇异的光芒。
*
第二日，秦芝醒来时头脑昏胀，浑身酸痛，才意识到自己昨夜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入睡。
她艰难站起，反复捶打着自己臂膀腰背，以及僵直的脖颈。
一张纸笺从自己身上滑落，秦芝蹲下捡起。
是记载药方的纸笺。
“没睡好么？”葛萨苏走进来，笑问。
秦芝挠头，不好意思道：“昨夜不小心昏睡过去了。”
又问：“你一夜未睡？”
葛萨苏：“照顾陈叔一夜。”
“陈叔怎么样了？”
葛萨苏摇头，面露难色：“不甚乐观。”
和小宛母女二人一样，陈叔也是十日前进入草棚，不同的是，他一开始并未发展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痊愈，可谁知昨日下午，陈叔的病势陡然危笃，乍然一番危重之势。
陈叔天性乐观，性格又温厚仁善，清醒时会照顾周围病人，所有人都很敬重他。
“再这样下去，陈叔就危险了。”秦芝道。
两人并未说话，他们都知道，一旦到那种地步，生死不由人。
“陈叔说，他想试试那药方。”葛萨苏突然开口。
秦芝立刻否决：“不可以。”
自从王娘子去世后，她内心一直有惴惴之感。
某种想法反复捶打她内心：
王娘子是否因为用药不当而过世呢，又或许那药是病情加重的因果？
纵然只有万中之一的契机，她也难下决断。
葛萨苏道：“秦芝，以王娘子当日情况，无论是否用药都难以挽回，用药只是赌一把，而且小宛亦生还下来。”
葛萨苏表情严肃，紧盯着秦芝：“你不能永远做缩头乌龟，没有医师因为惧怕后果而不下汤药。”
如同经历漫长的一年，又似乎是一瞬。
秦芝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手心。
一阵疼痛袭来，促使她从纷杂思绪中惊醒。
秦芝垂敛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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