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日,小井总感觉自家小姐不太对劲。
自从那日大雪后,她便整日恹恹地倚在罗汉榻上看书。
说是看书,可半天也不翻一页,不如说是在发呆,饭食用的也少。
可小井问秦芝发生何事,她只是摇摇头,并不多说什么。
“才人姐姐,你这几日怎么了?也不爱说话。”宋昭坐在罗汉榻另一侧,问道。
秦芝已经懒得纠正宋昭对自己的奇怪称谓。
“没事,”秦芝回答,随后想起什么,问道:“那日公主怎么先走了?”
当时她与“江聿之”说完话后,便沿着原路继续呼喊着寻找宋昭,走到林外空地时,才被小井告知宋昭有急事,带着丫鬟怜儿先行一步。
宋昭想了想:“当时姓江的那家伙说是三哥找我有要事,我才抓紧离开,不过等我去了之后,三哥压根就不在寝宫!”她表情有些忿忿。
秦芝一想,大抵如此,当时宋昭走在自己前面,会先遇到林深处的“江聿之”,他与宋昭对谈后,宋昭估摸就从反方向离开了。
至于江聿之为何会于雪天孤身一人出现在那个地方?
那人性子古怪难懂,作出什么行为都不奇怪。
“你觉得,那位姓江的锦衣卫是个怎样的人。”秦芝仿若不经意间问道。
宋昭皱眉道:“他?孤僻傲慢,自大又讨厌。”
听此,秦芝狐疑地看向宋昭,后面的形容她也同意,可第一个词?
孤僻?
她所认识的“江聿之”春风化雨,八面玲珑,面上永远带着笑意,和孤僻有何关系?
难道说,这是“江聿之”的另一张假面?其实他从来未将真实面目示于她?
内心中莫名增加几分烦躁。
“如果说那家伙是高傲,那三哥就是笑里藏刀,唉,主仆俩真是一模一样…”宋昭摇头晃脑道。
“——才人姐姐,你怎么了?”宋昭终于发现秦芝的出神,将手伸到秦芝面前晃着。
“唔——”秦芝回过神来,方才被思绪纷扰,未曾听到宋昭的后来所说。
看到秦芝状态,宋昭也自觉没趣,告别后便离开素念阁。
混混沌沌中,一下午时间迅速溜过。
晚膳时间,小盐端上来一道菜,碧色高足盘上,有一颗圆润硕大的肉圆,形似雄狮怒发之头颅,浸润在浓稠的清亮汤汁中,闻之香气袭人。
秦芝郁郁几日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舒展。
这是扬州的大肉圆。
小盐看到秦芝脸色变化,连忙说道:“您这几日心情不佳,我想着做点佳肴让您开心,还是小井姐姐说您很喜欢家乡的这道菜,我才做的,不知道像不像您家中味道,”随后又补充道:“不过这道菜不是我一个人所做,小井姐姐可是出了大力,还有小舒也帮了忙。”
秦芝一一看向三个人,某种情绪涌上心头。
小舒笑眯眯说:“您快尝尝。”
秦芝点头,眼中隐约氲着水汽。
肉圆吃到嘴里,入口即化,虽不似扬州那样正宗,但亦美味至极。
小井在一旁默默注视秦芝,见秦芝眼角处似有水痕,无声地伸出帕子帮她拭去。
周遭三人眼中暗藏期待,见状,秦芝破涕为笑,说道:“很好吃。”
小盐和小舒都暗暗松一口气。
小井不为所动,依然专注于擦拭秦芝脸颊,圆润的脸上显现出全然的认真。
晚膳后,几人打了会叶子牌,便准备入睡。
戌时中,素念阁大门响起声音。
是一个陌生宦侍,笑容谄媚。
“恭喜才人,今夜是您第一次侍寝。”
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劈到秦芝头上。
最恐惧的事情终于来到。
“您可稍做梳洗打扮,片刻后可乘这座轿辇前去祈年殿。”
殿外,果然有一座精致奢靡的轿辇安安静静地停在黑暗中。
秦芝面上镇静,心却已经渐渐下沉。
虽然自从进宫,她便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来,但真的来临时,内心仍然一团乱麻。
“多谢公公。”
秦芝转身进入素念阁。
小舒和小盐面上喜气洋洋,一派天真样子。
唯有小井知晓秦芝心中所想,忧心忡忡地望着秦芝。
“为我梳妆罢,”秦芝偏头嘱咐小井,又补充道:“素淡些即可。”
“是。”小井点头。
片刻后。
秦芝看向铜镜,秾艳昳丽的眉眼在素雅妆容的衬托下更显本色,发式简单,一身妃色锦衫,却能衬托镜中人的绝色。
镜中人淡色薄唇微张,却无言,唯有苦笑一声。
“走吧。”秦芝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
坐在华贵轿辇上。秦芝却无丝毫享受的心思,唯有坠入谷底的心。
对并非她情投意合的新婚丈夫,虽然贵为九五至尊,但仍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小时,她读《诗》,读到“即见君子,云胡不喜”时,亦对未来的夫君有过一丝隐秘期待。。
她知道,此刻她丝毫没有这份期冀。
轿辇上的铜铃响了一路,终将到达祈年殿。
秦芝是从侧门进入,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皇帝此处。
殿内金碧辉煌,却也空寂寥阔。
宫人很多,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谨小慎微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树着半人高的精致暖炉,炉中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但此刻的秦芝却感觉不到。
她依照宦侍所说,端正坐在一条嵌着龙纹的黄花梨长椅上。
时间仿佛被抻到无限长,长到似乎经过一整个寒冬。
周遭静谧,秦芝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到无限大。
时间似乎也只是一瞬间,寝殿外的脚步声渐渐响起。
秦芝低着头,并未抬头看来人,她不知道依照礼仪,自己是否可以大胆直视天子。
面前传来一个笑声。
秦芝不明所以,眼前出现一只养尊处优却仍带着风霜的手。
那手伸向秦芝的下巴,她下意识一躲,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先一步捏着她下巴使之仰起头来。
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男人跃然出现在她眼前。
这男人是当今天子——宋雍。
令她吃惊的是,这男人面容与她想象中病入膏肓的“老皇帝”截然不同,看上去不超过四十岁。
可细想,此人也不过四十有三,也不至于到白发苍苍的年纪。
宋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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