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怒火还未到达最盛,就被人为地止住了。
杀南霜筠和修仙画上了等号,犹豫似乎是自然而然的。
人群的寂静只是片刻,还是有些狠人咬牙向前冲。
杀一人,还是杀一个女人。
没关系的。
修仙怎么可能不染上鲜血?
那些假设的孤勇推动,有人前进,有人后退。
“我只是想修仙,不想杀人。”
说话的人胆怯地后退,他不敢在人群的裹挟下上前,不敢让他的手沾上无辜的鲜血。
于是,挤满街巷的人群像是天然分成了两派。
南霜筠只是有些冷地看着。
离她最近的,是那个书生,他的剑化为齑粉,他的神情恐惧里包裹着向往,当南霜筠说杀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命运的轮盘就握在南霜筠的手里,只要他上前,只要他挥剑,只要他刺入那颗心脏,他就能从上天手里掌握他自己的命运。
好大的诱惑,无异于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看见了一片绿洲,他控制不住地迈出脚步。
却在看到南霜筠的眼睛时,整个人如触电般站住了。
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丑恶的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
“顾先生,弟子有一问想请教先生,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如今的东林国,官场居于权贵之手,皇室尊岐山派为道,人人崇修仙为正途,那弟子苦修诗书礼乐、圣人经典数十载到底有何意义?”
那时的顾先生是怎么说的呢?
书生至今还记得。
顾先生说:“白榆,当你能在一个人人都觉得可以去做的事前,坚定自己不能做的理由,那么,就已经对你产生意义了。”
白榆顿时如梦初醒,他猛得后退好几步,直到撞上身后的人群,退无可退。
他不能杀人。
至少他之所愿,不是让他的手沾上鲜血。
于是在拥挤的人潮前,白榆深深朝着南霜筠鞠了一躬。
不是因为认可她的举动,而是为他刚才的恶念而道歉。
他所学为圣人之道,怎可将一己之欲念加之于一女子身上。
纵使他为凡,她为仙,也不是可以肆意的理由。
他不想在这悲惨的命运里继续沉沦,屡试不第,无门无户,靠抄书为生,所得仅能温饱。
可是,他更不愿在人性里一步步行差踏错,他担不起君子二字,可毕生所学也习得两分松柏之风。
他不会放弃修仙,但他更不会放弃他自己。
想着,白榆转身离去,逆着人群,让他的独行格外显眼。
南霜筠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光亮,将她漆黑的瞳孔扩散开来。
接着,在那些前冲的人到达她面前之时,她磅礴的灵力,以她周身扩散,将那些前冲的人滞缓在原地,接着那些人就被巨大的力带得后退,就这样,人群中强行分出一条路来。
这时那些人才感到了一种不自量力的荒唐。
因为南霜筠是一个女人,是一个不以武力说话的女人,也是一个可以用正当理由谴责的女人,所以被幻想冲昏头脑的那一刻,总是忽略了,南霜筠也和他们以前仰望的仙人站在同一个位置。
四周寂静得可怕,人群沉默中开始蔓延恐惧,那些恐惧让那些眼睛失去绚烂色彩的同时,也让他们重新掉入以前的深渊。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百姓,愚昧不自知,愚蠢又可怜。
“我在紫云峰等着诸位。”
紫云峰是以前岐山派所在的地方,说完南霜筠缓步从人群中走过。
接着在视线与天地的交点,人群再也看不见南霜筠的影子。
呼吸在那一刻才重回众人的身体,有的人冷汗淋淋,有的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的人识趣地转身就走。
东林国皇城,最豪华的府邸,牌匾上国师府三个字富丽堂皇,只是看着,都让人心生敬畏。
赵钰在书房题字,听着下方弟子禀告,一个“霜”字赫然临于纸上。
“她到了璃州城?”
弟子称是,赵钰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笔,仔细端详那个“霜”字。
行笔章法稳畅,却锋利过剩,姿态十足。
果然,一个剑客是做不了文人的。
“既然她想要毁聚宝阁,就都给她,无需抵抗。”
赵钰的视线从那个字上移开,落在禀告的弟子身上。
“是。”
弟子依令退下。
赵钰和南霜筠都清楚,要想改变东林国所有百姓的想法,不是摧毁几间聚宝阁可以改变的。
可是南霜筠坚持要做,那么赵钰就如她所愿。
如她所愿的,让她去见识下那些人心的丑恶。
而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在他抬头间,一枚传信符飞到他眼前燃烧:“掖虎军已到位,请国师指示。”
一切都如计划开展,赵钰笑了笑,同样一枚传信符从他手中消失。同业带走了他的命令。
“全速推进,十五日内与前线会师。”
掖虎军是东林国最大的底牌,五千余人,基本都是神游境,更有甚者到达曜月境,这是赵钰努力了这么多年亲手建立的。
现在,他们正从索尔雪山上绕道南域国后方,只待这道讯息到达,掖虎军就能和前线军队里应外合灭掉南域国,再然后就是西州国。
他会等到那一天,等到他赵钰一统天下的那天。
无所谓封王拜相,更无意金银珠宝。
赵钰只是想证明,他这一生,就该名垂千史。
这些都是南霜筠所不知道的事。
离开了璃州城,她又带着人向下一座城而去。
萧韵很多次都想劝南霜筠停一停,但她知道劝了也无用,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一直陪着。
等南霜筠推翻除了皇城外的所有聚宝阁时,掖虎军和前线东林大军顺利会师,打了南域国一个措手不及,来不及回援,就已连连惨败。
南域国君不得不让驰援前线的部落联盟退了下来,这一退,就把西州国军队暴露在了最前方。
本就因为七皇子登基根基不稳的朝堂顿时分出了两道声音。
一道向东林国投诚,一道退兵明哲保身。
在真正的生死存亡面前,没有人会记得上官景许诺给他们的利益。
但七皇子没法退,也不想退。
他这辈子唯一做的选择,是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
然后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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